第10章 把每一天当最后30分钟超时(1/2)
电台直播间的玻璃墙外,雪无声地落。
李朝阳把电动车头盔反扣在膝盖上,像抱着一只旧猫。头盔面罩裂过两次,如今用透明胶缠成“X”,在顶灯照射下像一道被封印的符。主持人顾一帆把话筒推到他面前,小声提醒:“还有三十秒进广告。”导播间红灯闪烁,像外卖App里那枚永远催命的倒计时。
“各位夜归人,晚上好。今天坐在我对面的这位嘉宾,没有 ID、没有真名,我们只知道——他曾经把求救信号写进区块链,也曾经在雷区里背着同伴跑十三公里;如今,他穿着和我们一样的工作服,把电动车停在直播间门口,后座上还有半份没送完的麻辣烫。欢迎——‘朝阳’。”
顾一帆故意省略了姓氏。李朝阳点点头,像是对“朝阳”这个称呼表示默许。
热线“嘀”地亮起,第一位听众打进来,声音带着夜班后的沙哑:
“哥,我跑众包三年,差评率百分之二,就卡在那里了。平台派单越来越少,我每天都在算怎么把最后三十单刷成五星。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全年零差评的吗?”
李朝阳搓了搓指腹,那里有一层永久洗不净的机油黑。
“零差评是假话。”他开口,嗓子比电台的磁轨还糙,“我只是把每一个差评都提前吃掉了。”
“提前吃掉?”
“嗯。每天出车前,我会先在心里给自己预演一个最糟的差评:汤洒了、饭凉了、超时八分钟、客户骂‘废物’。我把这单当成已经发生的坏事,然后一路上就冲着‘怎么让它少一点坏’去骑。真到了那一刻,客户发现汤只洒一成,饭还冒气,超时七分钟——他其实没那么大火气。心理落差是五星的关键。”
热线那端沉默两秒,突然笑了:“哥,你这是把差评当外卖一样,先自己咽了?”
“差不多。胃比心脏软,扎一刀不流血。”
广告歌响起,是某品牌电动车“续航一百公里”的 jgle。李朝阳低头抠着头盔裂缝里的冰碴,像要把那段旋律抠出去。
第二条热线进来,是个女孩,背景音里有婴儿啼哭。
“朝阳哥,我单亲妈妈,白天在便利店,夜里跑闪送。我熬不住的时候,就听你的旧视频睡觉。今天我想问,你这辈子有没有哪一单,是你真的不想送的?”
李朝阳望向玻璃墙外的雪。雪片像无数未打印的小票,被风卷着,在路灯下打旋。
“有。去年腊月二十七,最后一单,目的地是 hospice——临终关怀医院。备注写着:‘不要按门铃,直接放前台,我妈刚走,我怕她听见。’”
直播间静得能听见耳机里电流的沙沙。
“我到了,却没放前台。我脱下手套,把外卖箱最底下那包没拆封的暖宝宝贴,撕了五片,隔着保温袋,贴在餐盒四周。然后我写了一张便签——‘阿姨,路上冷,您慢慢吃,不着急。’我把这张纸折成飞机,从病房门缝塞进去。那天我回程的路上,一直哭。零下十度,眼泪在脸上结壳,像给皮肤套了保鲜膜,绷得疼。”
女孩在热线里抽鼻子:“那你超时了吗?”
“超了四分钟。客户没给差评,也没给好评。系统默认五星。可我知道,那一单的五星不是平台给的,是我妈在天上帮我点的。”
导播间里,新来的实习生悄悄抹泪。顾一帆把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一行字:不要把嘉宾逼哭——可他自己眼眶也红了。
第三条热线,是中年男声,带着发动机轰鸣:“兄弟,我开大货车,跑新疆专线。我老婆天天怕我死在戈壁。你经历过差点死吗?你怎么说服家人继续让你干这行?”
李朝阳用拇指按住话筒,像按住一处流血伤口。
“2025 年 4 月 13 号,我在缅北 banana 林里中枪,左肩贯穿。我同伴背我跑,他背部中弹,把我推过河。他死在我前面三米。我活下来的第一通电话,是打给我爸。我说——‘爸,我不跑了,我回家。’”
“你回家了?”
“回了。可一个月后,我又上车了。因为我梦见他,他说——‘你跑那么快,不是为了逃,是为了把后面的三十个人也带出来。’”
大货车司机在热线里长叹:“我懂了。我们不是说服家人,是每天说服自己——今天值得。”
“对。值得的不是工资,是那条命还在路上,就得把明天往前拖一拖。”
红灯再次闪烁,提示最后七分钟。顾一帆看表,把今晚最重磅的问题抛出来:
“朝阳,直播间现在在线三百一十二万人。大家最想问的只有一句——你的成功秘诀到底是什么?别跟我讲套路,我们要那句最真的。”
李朝阳把头盔抱起来,像抱一颗炸弹,也像抱一个婴儿。他凑近话筒,声音低得只能让电流替他放大:
“把每一天,当成最后三十分钟超时。”
顾一帆愣住:“能展开吗?三百多万人等你。”
“好。
我们跑单的,最怕系统里那行红字——‘您已超时,客户已取消。’
我每天早上睁眼,就像接到一单‘人生限时配送’:剩余时间 23 小时 59 分 59 秒,目的地叫‘今晚的床头’。我不知道路上会爆胎、会暴雨、会红灯、会枪口。但我知道,如果我在心里先取消这一单,就再也到不了终点。
所以我跟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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