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内心挣扎∶他偷偷打错卡号救下林笙(2/2)
老K没问椰子糖是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明天,接着跑单。”
“嗯,超时扣款,可疼了。”
两个男人相视而笑,
笑声牵动伤口,疼得钻心,
却像给黑夜点了“已送达”。
凌晨四点,李朝阳被扔回水牢。
水比昨晚高了两厘米,淹到锁骨。
他靠着墙,用指甲在瓷砖缝里刻下一行字:
“6227,对不起。”
刻完,他仰头,看见监控红点闪了一下。
像极了他第一次送外卖,顾客给他点的“五星好评”。
他闭上眼,
开始背诵明天的“话术本”——
“女士,恭喜您获得内部理财名额,限时十分钟……”
背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补了一句:
“……如果世界以痛吻你,
就把订单取消,
把香菜加满,
把卡号改错,
然后,
对地狱说——
对不起,五星给不了,
但我可以给你。
一个逃跑的十分钟。”
水牢的灯,灭了。
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外卖袋,把他整个人套住。
却在最底部,
透进一丝光。
那是的屏幕,
是区块链的哈希,
是“多加香菜”的备注,
是阿鬼让出的半步,
是老K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
是林笙在电话那头说“卡号发我”——
然后,
毫不犹豫输入错误的
那一个数字。
李朝阳泡在水里,
轻轻举起右手,
比出一个
五星好评的手势。
指尖滴水,
却像给黑夜
点了个
永不超时的
已送达。
水牢的灯再亮起时,李朝阳被提出去,却不是去见阿泰,而是被径直带进“经理室”。
那是整栋园区唯一铺了木地板的房间,门口摆着两株塑料发财树,树上粘着金色“福”字,红漆剥落,像结痂的伤口。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男人,花衬衫,脖子上挂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手里盘着两颗文玩核桃,咯吱咯吱,像嚼骨头。
花名叫“虎爷”,真正的老板。
虎爷抬眼,目光像湿抹布,在李朝阳脸上拖了一道,随手把一沓A4纸甩过去。
纸上打印的是昨晚区块链浏览器的截图:
区块高度,一笔0.0001BNB的转账,备注栏里藏着一串16进制哈希——
“0x6d656ee2cd”
转码后:ngun, have rcy
“解释一下?”虎爷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的气压瞬间低了两度。
李朝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血腥味像过期番茄酱,竟有点甜。
“我不懂英文。”
虎爷笑了,露出三颗金牙:“可以,那就按规矩办。”
他抬手,旁边保镖递上来一只金属箱,打开,里面是一副老式电话交换机模样的装置,红蓝线裸露,像被剥皮的血管。
“这是当年金三角用来审共党的,一秒一百一十伏,心脏会跳成迪斯科。”
虎爷语气温柔,像在介绍一款新到的咖啡机。
李朝阳被绑在木椅上,手腕、脚踝、胸口,五个鳄鱼夹连着电线。
虎爷按下按钮前,忽然问:“听说你外号叫‘单王’,一天能跑一百二十单?”
李朝阳点头。
“好,”虎爷打了个响指,“给你个机会,十分钟内,把这两颗核桃送到隔壁食堂,交给厨师长,回来我放你走。”
他把核桃放在桌沿,轻轻一推,两颗核桃滚到李朝阳脚边,却被地板缝卡住。
李朝阳低头,看见自己双腿被绑,一步也迈不了。
虎爷大笑,按下通电键。
电流像千万根钢针,顺着血管一路狂奔,他全身瞬间弓成虾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却咬死了牙关。
三秒后,断电。
虎爷俯身,用核桃轻轻碰了碰他烧焦的胸口:“单王,超时了,差评。”
李朝阳喘得像漏风的外卖箱,却咧嘴笑:“……地址错了,能改吗?”
虎爷眯眼,抬手就要再来一次。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急促敲门声。
“虎爷,国内热搜爆了,#外卖单王区块链求救#,舆论压不住了!”
虎爷皱眉,狠狠踹了李朝阳一脚,转身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李朝阳在地板上摸到一颗掉落的核桃,用尽全身力气,把它塞进嘴里。
他咬碎,咽下去。
喉咙被划破,血涌出来,他却笑出声——
“五星好评,已送达。”
当晚,园区进入紧急状态,所有“猪仔”被赶回宿舍,手机信号全屏蔽,连监控都关掉,防止再被“内鬼”上传。
李朝阳被扔回水牢,胸口电击疤渗出血水,把水面染成淡粉色。
老K隔着铁栏,用摩斯敲墙:
“——坚持,明天换防。”
李朝阳用中指轻轻回敲:“——收到。”
黑暗里,他仰头,看见天花板裂缝渗下一滴水,正好落在他眉心。
冰凉,像深夜顾客递来的一瓶矿泉水。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送外卖,暴雨天,顾客在备注写:
“慢慢来,安全第一。”
那天他超时十分钟,顾客还是给了五星,还打赏了二十块。
二十块,他买了双新手套。
如今,那双手套早就烂在缅北的泥巴里,可那句话还在,像暗号,像火种。
他把头埋进膝盖,轻轻对自己说:
“慢慢来,安全第一。”
声音低得只有心脏能听见。
水牢外,探照灯扫过,像深夜马路的远光灯,一闪而逝。
李朝阳抬头,在水面倒影里,看见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瘦得脱相,眼里却燃着两簇幽蓝火苗。
他冲那张脸笑了笑,火苗晃了晃,没灭。
凌晨三点,阿鬼来了。
少年守卫腰间别着一串钥匙,走路像猫,没有声音。
他蹲在水牢边,用一根一次性筷子,悄悄拨过一只塑料饭盒。
盒里装着半份蛋炒饭,上面铺了厚厚一层香菜。
“吃吧,”阿鬼声音发颤,“我姐说,香菜……辟邪。”
李朝阳伸手,想接过,却抬不起胳膊。
阿鬼左右看看,干脆跳进水里,一手托住他后背,一手喂饭。
第一口下去,李朝阳眼泪差点出来。
香菜的辛辣冲鼻,像极了他老家鲁中春天的第一场韭菜花。
“阿鬼,”他低声问,“你姐叫什么?”
“……阿香。”
“她也在园区?”
阿鬼点头,眼圈红得吓人:“被叫去‘会所’了,说陪酒,其实已经……”
后面的话,被一声哽咽堵住。
李朝阳嚼着饭,喉咙里像塞满玻璃碴,咽得生疼。
他把饭盒底最后一颗饭粒刮干净,抬眼,认真看着阿鬼:
“我带你一起走。”
阿鬼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手上有命,走不了的。”
“那就一起把命还了。”
李朝阳伸手,在水里与他击掌。
两只湿漉漉的手,像两片浮萍,终于找到同一根藤蔓。
远处传来脚步声,阿鬼把饭盒踩扁,塞进裤腰,猫一样跳出水牢。
钥匙“哗啦”一声,锁舌扣紧。
黑暗重新合拢,却不再像之前那么黑。
李朝阳闭眼,把香菜的味道,一点一点,咽进骨头里。
天亮之前,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穿着外卖制服,骑着那辆爆改过的小牛,飞驰在鲁中平原的麦浪上。
后座上坐着14岁的林笙,她抱着一只椰子糖盒子,风吹起她的刘海,像黑色焰火。
“李朝阳,”她喊,“如果世界以痛吻你,你怎么办?”
他回头,大声答:“我就给它差评,再送它一瓶冰可乐!”
林笙笑,盒子里的糖纸哗啦啦响,像风铃。
突然,麦田裂开,变成深渊,电动车一头栽下去。
他坠落,坠落,却在即将触底的瞬间,被一只手拽住。
抬头,是阿鬼,是老K,是模特小雅,是食堂里被剁掉手指的厨师,是所有“猪仔”叠成的塔。
他们一起喊:
“把单送完!”
他猛地惊醒,水牢的水位已经涨到下巴,呼吸只能仰脸,像离岸的鱼。
头顶的铁栅栏外,天空泛起蟹壳青,一线天光,笔直地刺进来。
李朝阳张嘴,用尽全力,对着那线天空,轻轻送出一句:
“您好,您的外卖已到达,请给五星好评。”
声音被水闷住,却像一粒种子,落进裂缝。
下一秒,他听见“轰”的一声巨响——
像雷,又像爆破。
整个水牢晃了晃,铁门“咣当”弹开,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冲进来。
老K的吼声远远传来:
“朝阳,跑!”
他咧开嘴,露出被电焦的牙根,笑得比朝阳还亮:
“收到,差评已提交,
——接下来,
换我送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