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雨夜追凶(2/2)
蒋瓛转身就要往外走,李太监忽然嘶声道:“指挥使!小的……小的都说了,能……能饶我家人吗?”
“看你表现。”蒋瓛头也不回,“如果大典平安无事,你家人可活。如果出事……”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走出审讯室,蒋瓛立刻对副手下令:“传令,全城搜捕!所有寺庙、道观、香铺、货栈,一个不漏!重点查昨天到今天,有没有大批量线香交易!”
“是!”
命令刚传下去,一个锦衣卫小旗匆匆跑来:“指挥使!秋月……秋月往武英殿去了!”
“什么?”
“她提着一个食盒,说是吕贵妃让她给皇长孙殿下送点心。但……但卑职看见,她袖子里藏着一把匕首!”
蒋瓛瞳孔骤缩:“立刻去武英殿!”
戌时,武英殿偏殿。
朱雄英正在看蓝玉从北平送来的第二封密报。这次的内容更详细:姚广孝在三个月前离开北平,南下途中曾停留济南、徐州、扬州,每到一处都会见当地富商,收购大量药材和香料。收购清单上,赫然有“阿芙蓉”和几种配制“忘忧香”必需的原料。
更重要的是,密报中提到,燕王朱棣在十天前,曾秘密接见过一伙西域来的商人。那些商人离开时,带走了一封朱棣的亲笔信——信是写给谁的,蓝玉的人没查到,但信使的目的地,是金陵。
朱棣给金陵的谁写信?
吕氏?还是……宫里的其他人?
朱雄英放下密报,走到窗前。雨还在下,夜色中的皇宫被雨幕笼罩,显得朦胧而诡异。远处,一点灯火在雨里摇晃着朝武英殿方向移动。
是有人来了。
他本能地警觉起来,手按在腰间的短刃上。
很快,殿外传来秋月的声音:“殿下,奴婢奉吕贵妃之命,给您送些点心和热茶。”
朱雄英没有立刻回应。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漏刻——戌时二刻,这个时辰送点心,太反常了。
“进来吧。”他缓缓道。
殿门被推开,秋月提着食盒走进来。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脸色苍白得吓人。食盒在她手里微微发颤。
“放桌上吧。”朱雄英站在原地没动。
秋月将食盒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像是在摸索什么。
“还有事?”朱雄英问。
“没……没有。”秋月低下头,“娘娘说,让殿下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朱雄英走到桌前,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壶热茶。他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香四溢,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但他没有喝。
“秋月。”他忽然开口,“你跟着吕娘娘多少年了?”
秋月一怔:“十……十年了。”
“十年,不短啊。”朱雄英端起茶杯,轻轻晃着,“这十年,吕娘娘待你如何?”
“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朱雄英重复这四个字,抬眼看向她,“那你为什么要背叛她?”
秋月浑身一颤:“殿下……殿下在说什么,奴婢听不懂……”
“听不懂?”朱雄英放下茶杯,“那九根金针,是你故意放在容易发现的地方的吧?为什么?是怕事情败露后,没有脱罪的证据?”
秋月的脸更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还有今晚。”朱雄英盯着她的袖子,“你袖子里藏着什么?匕首?还是毒药?”
话音未落,秋月猛地从袖中抽出匕首,朝朱雄英刺来!动作很快,但毫无章法,完全是凭着一股绝望的狠劲。
朱雄英侧身避开,同时出手如电,扣住她的手腕,一扭一送,匕首“当啷”掉在地上。
秋月踉跄后退,撞在桌角上。她看着地上的匕首,又看看朱雄英,忽然笑了,笑声凄厉:“杀了我吧……反正……反正我也活不了了……”
“为什么要杀我?”朱雄英问。
“因为……因为我不杀你,我全家都得死……”秋月瘫坐在地,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娘娘……娘娘用我父母弟弟的命逼我……我没得选……”
朱雄英沉默片刻,缓缓道:“如果我能保你家人平安呢?”
秋月猛地抬头:“殿下……殿下说的是真的?”
“真的。”朱雄英点头,“但你要告诉我实话。那些‘忘忧香’,到底藏在哪?”
秋月张了张嘴,正要说话,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有刺客!保护殿下!”
蒋瓛带着锦衣卫冲了进来,看到殿内情形,愣了一下。
朱雄英摆摆手:“没事。秋月,你继续说。”
秋月看着冲进来的锦衣卫,又看看朱雄英,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她咬牙道:“香……香藏在奉先殿的……”
话没说完,一支弩箭破窗而入,精准地射中秋月的咽喉!
“噗”的一声,血花飞溅。
秋月瞪大眼睛,捂着喉咙,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她看着朱雄英,眼里有哀求,有不甘,最后渐渐黯淡下去。
身体软软倒下。
“追!”蒋瓛怒吼着带人冲出去。
朱雄英站在原地,看着秋月的尸体,脸色冰冷。
箭是从殿外射进来的,能在锦衣卫包围下精准杀人,一定是高手。
而且,是灭口。
对方不想让秋月说出香藏在哪里。
但秋月临死前说了三个字:“奉先殿的……”
奉先殿的什么?
柱子?地砖?供桌?还是……那盏长明灯?
朱雄英蹲下身,合上秋月圆睁的眼睛。
然后,他站起身,对赶回来的蒋瓛说:“传令,封锁奉先殿。从此刻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蒋瓛领命,又补充道,“殿下,还有一个消息。尚膳监的李德全招了,说昨天夜里有人持三才会令牌,取走了三十斤线香。”
三十斤。
朱雄英的心沉了下去。
这么多香,足够让整个奉先殿的人,无人生还。
而秋月临死前指出的地方,也是奉先殿。
看来,那里就是最终的战场了。
距离忌辰大典,还有四天。
四天时间,要在这座皇家祖庙里,找到三十斤毒香。
这几乎是大海捞针。
但他必须做到。
“蒋指挥使。”他转身,目光如炬,“调集所有人手,一寸一寸地搜奉先殿。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香找出来!”
“是!”
命令传下去了。但朱雄英知道,这还不够。
对方既然能在锦衣卫包围下射杀秋月,说明他们在宫里的势力,远比想象的深。
也许,就在锦衣卫里。
也许,就在他身边。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雨夜。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像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提前哭泣。
而远处奉先殿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了口。
等着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