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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雨夜追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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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秋雨骤至。

雨点初时稀疏,很快就密集成帘,敲打着宫殿的琉璃瓦,发出噼啪乱响。宫道上的积水迅速漫过青砖,锦衣卫的清查不得不暂时停止,人员退到廊下避雨。

蒋瓛站在武英殿的廊檐下,望着漫天雨幕,脸色阴沉。清查进行了一整天,找到了九根金针,却依然没找到“忘忧香”。时间每过一刻,危险就增加一分。

“指挥使。”一个浑身湿透的百户快步走来,压低声音,“有发现。”

“说。”

“卑职带人查尚膳监的库房时,在存放南洋香料的柜子后面,发现了一个暗格。”百户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小心打开,里面是几块黑色的膏状物,“这个……不是宫里该有的东西。”

蒋瓛接过油纸包,凑近闻了闻。一股奇异的甜香扑鼻而来,初闻很舒服,但多闻几下就觉得头晕。

“拿给太医验过了吗?”

“验过了。太医说,这是‘阿芙蓉膏’,产自天竺,有镇痛安神之效,但用多了会成瘾,损伤神智。”百户顿了顿,“太医还说,若是将此物混入线香中焚烧,烟雾会让人产生幻觉,严重者可致疯癫。”

阿芙蓉。

蒋瓛的手猛地收紧。他知道这东西——前朝宫廷曾有人用此物炼制“神仙散”,服后飘飘欲仙,但不出三年就会形销骨立,暴毙而亡。太祖立国后,严令禁止此物流入中原。

“暗格里有多少?”

“大约五斤。”

“谁管的库房?”

“尚膳监一个姓李的采办太监,已经控制住了。但他嘴很硬,什么都不说。”

蒋瓛将油纸包重新包好,塞进怀里:“带我去见他。”

同一时辰,东宫侧殿。

秋月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封盖着三角形火漆印的密信,她已经送出去了,埋在土地庙后的槐树下。但回来的路上,她总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

是锦衣卫吗?还是……那个神出鬼没的黑衣人?

她不敢深想。

“秋月。”吕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秋月浑身一颤,连忙转身跪下:“娘娘。”

“事情办妥了?”

“办……办妥了。”

“很好。”吕氏走到她面前,俯身抬起她的下巴,“你最近看起来心神不宁的。怎么,怕了?”

秋月的嘴唇哆嗦着:“奴婢……奴婢只是担心娘娘……”

“担心我?”吕氏笑了,“还是担心你自己?”

她松开手,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支金簪把玩:“秋月,你跟了我十年。这十年,我待你不薄吧?”

“娘娘对奴婢恩重如山。”

“那你为什么……”吕氏忽然转身,眼神锐利如刀,“要把金针的事,告诉别人?”

秋月的脸瞬间惨白:“娘娘!奴婢没有——”

“没有?”吕氏将金簪狠狠拍在妆台上,“那为什么锦衣卫能找到九根针?我明明让你藏好,你为什么偏偏放在最容易发现的地方?”

“奴婢……奴婢是怕……”

“怕什么?怕我害你?”吕氏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是怕事成之后,我杀你灭口?”

秋月瘫坐在地,眼泪涌出来:“娘娘饶命……奴婢……奴婢只是……”

“只是什么?”吕氏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只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想着万一我败了,你可以用那些针当证据,向朱雄英投诚?”

被说中心事,秋月浑身颤抖如筛糠。

“蠢货。”吕氏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以为朱雄英会信你?他只会把你当成我的同党,一起送上刑场。”

她转过身,望着窗外的雨幕:“不过,念在你跟了我十年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

秋月抬起头,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去杀了朱雄英。”吕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用我给你的那把匕首,今晚就动手。成功了,我保你全家富贵;失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秋月呆住了。杀皇长孙?这根本就是让她去送死!

“娘娘,这……这不可能……”

“可能。”吕氏从妆匣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瓶里是‘醉梦散’,混在茶水里无色无味。你以送茶的名义去武英殿,找机会下药。等他昏迷了,再用匕首——很简单。”

她把瓷瓶塞进秋月手里:“记住,你只有今晚一次机会。如果天亮之前我没听到好消息,那你老家的父母、弟弟……就都得死。”

秋月的手剧烈颤抖起来,瓷瓶几乎要脱手。

“去吧。”吕氏挥挥手,“趁着大雨,没人会注意。”

秋月失魂落魄地站起来,攥着瓷瓶,踉跄着走出殿外。

雨打在她身上,冰冷刺骨。

她没有选择。

从来都没有。

酉时,锦衣卫诏狱审讯室。

李太监被绑在刑架上,已经受了两轮刑,但依然咬紧牙关,一个字也不说。蒋瓛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那块阿芙蓉膏。

“李德全。”蒋瓛缓缓道,“你是洪武十五年进的宫,在尚膳监干了十八年。家里有老母,有妻子,还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今年该考秀才了吧?”

李太监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恐惧。

“你说,要是你‘通敌卖国、私藏禁药’的罪名坐实了,你儿子还能考功名吗?”蒋瓛凑近他,“你老母亲七十多了,受不受得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指……指挥使……”李太监的嘴唇哆嗦起来,“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那东西哪来的……”

“不知道?”蒋瓛冷笑,“暗格就在你管的库房里,钥匙只有你有。你说不知道?”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份卷宗:“洪武二十四年,你老家遭了水灾,房子冲垮了,老母亲看病欠了五十两银子。可第二年春天,你不但还清了债,还翻新了房子,给儿子请了私塾先生——钱哪来的?”

李太监的脸色越来越白。

“还有,你小儿子去年定亲,聘礼是二百两银子,外加一副金头面。”蒋瓛盯着他,“一个尚膳监的采办太监,一年俸禄才多少?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是……是小的省吃俭用……”

“省吃俭用?”蒋瓛猛地将卷宗摔在他脸上,“省吃俭用能省出五百两银子?李德全,你真当锦衣卫是吃干饭的?”

他走到刑架旁,拿起一根沾了盐水的皮鞭:“最后一次机会。谁指使你的?那些阿芙蓉膏要送到哪去?说了,我给你个痛快。不说……”

皮鞭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

李太监浑身一颤,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我……我说……是……是孙公公……”

“孙德海?”

“是……是他。三年前找上我,说有个发财的路子……让我在库房里留个暗格,偶尔会有人送东西来,我不用管是什么,只要收着就行……每次……每次给我五十两……”

“送东西的人什么样?”

“蒙着脸,看不清。但……但左手缺了小指。”

又是缺小指。

蒋瓛的眉头紧皱:“那些阿芙蓉膏,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半个月前……孙公公亲自送来的。说……说忌辰大典前,会有人来取。”

“谁来取?”

“不……不知道。孙公公只说,到时候会有人持令牌来,令牌上有……有三个三角形。”

三才会!

蒋瓛的心猛地一沉。果然,这个神秘组织已经渗透到宫里了。

“除了阿芙蓉膏,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有……有……”李太监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有一批线香,也是半个月前送来的。但……但昨天夜里,被人取走了……”

“谁取的?”

“不……不知道。那人蒙着脸,拿着令牌……小的不敢多看……”

蒋瓛的脸色变了。线香昨天就被取走了,也就是说,现在可能已经混进了大典的用品里!

“取走多少?”

“大概……大概三十斤。”

三十斤!足够把整个奉先殿变成毒气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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