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潜龙入京(1/2)
正月十九,燕山北麓。
风雪比前几日更大了。漫天的雪沫被狂风卷起,抽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林默一行五人——他、蒋瓛、徐贲、徐妙锦,还有坚持要跟来的张清远——牵着马,艰难地跋涉在积雪深及膝盖的山道上。
从保定到北平,原本有平坦的官道,但为了避开李景隆的追兵和可能设下的关卡,他们选择了这条鲜为人知的燕山小路。这是徐妙锦小时候随父亲徐达巡边时走过的路,她说这条路可以绕开居庸关,直插北平西北的昌平。
“再走十里,有个山洞可以歇脚。”徐妙锦指着前方被雪覆盖的山脊,“我记得那里,小时候父亲带我在那儿躲过暴风雪。”
她的脸色比雪还白。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连日奔波、缺医少药,加上这恶劣的天气,让她的身体摇摇欲坠。林默几次让她回去,她都摇头拒绝。
“我不能让殿下独自去北平。”她说这话时,眼神倔强得像头小兽。
正午时分,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山洞。洞口被枯藤和积雪半掩着,很隐蔽。蒋瓛先进去查探,确认安全后才让众人进入。
山洞不深,但足够五人容身。最难得的是,洞里竟然有前人留下的干柴和火石。蒋瓛生起火,冰冷的山洞渐渐有了暖意。
众人围坐火堆旁,烤着冻硬的干粮。张清远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药瓶,倒出几粒药丸分给众人:“这是贫道自制的驱寒丸,能暖身益气。”
林默接过药丸服下,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蔓延全身。他看向张清远:“道长,你对拜月教了解多少?”
这是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姚广孝提起拜月教时讳莫如深,张清远作为姚广孝的师弟,或许知道更多。
张清远拨弄着火堆,沉默许久才开口:“拜月教……与其说是个教派,不如说是个复国组织。他们的核心成员,大多是前元宗室、贵族的后人,梦想着恢复蒙古人的江山。”
“那他们为何要帮燕王?”徐贲问,“燕王可是汉人。”
“因为燕王能给他们最想要的东西——北疆。”张清远沉声道,“殿下可知道,前元虽然亡了,但蒙古诸部并未死心。这些年来,他们一直在寻找机会南下。拜月教就是他们在中原的内应,他们的目标不是简单地复国,而是……裂土分疆。”
“裂土分疆?”
“对。”张清远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铺在地上。地图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标记清晰可见——长城以北的广大地域,被用朱笔画了一个圈,圈内写着两个蒙古文。
“这是什么意思?”林默看不懂蒙古文。
“意思是‘月神之国’。”张清远指着那个圈,“拜月教与蒙古诸部有密约,一旦助燕王夺得皇位,燕王就要将长城以北全部割让给蒙古人,允许他们在那里建立‘月神之国’,世代供奉拜月教。”
“荒唐!”蒋瓛怒道,“这是卖国!”
“对燕王来说,这是交易。”林默冷冷道,“用半壁江山,换整个江山。只要他能坐上皇位,割让些土地算什么?历朝历代,不都有和亲、纳贡、割地的事吗?”
众人沉默。
是啊,对帝王来说,国土有时只是筹码。只要能巩固皇权,割地算得了什么?南宋不也向金国称臣纳贡吗?
“可燕王就不怕养虎为患?”徐妙锦轻声问,“蒙古人一旦得到土地,真的会满足吗?”
“这就是拜月教的狡猾之处。”张清远叹息,“他们给燕王的承诺是,建国之后,与大明永结盟好,互不侵犯。但贫道得到的情报显示,拜月教内部还有另一套计划——”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一旦燕王登基,他们就会控制燕王,然后以燕王的名义,继续南侵。最终目标,不是裂土分疆,而是……恢复大元。”
火堆噼啪作响,映着每个人凝重的脸。
林默盯着那张羊皮地图,忽然注意到地图右下角有一个奇怪的标记——一轮弯月,月中不是刀,而是一朵莲花。
这个标记,他见过。
在春和宫,在他“病重”时,有人偷偷放在他枕边的一枚玉佩上,就有这个标记。当时他以为是哪个宫女的饰物,没在意。但现在想来……
“道长,这个标记代表什么?”他指着那朵莲花。
张清远的脸色变了变:“这是……拜月教圣女的标记。”
“圣女?”
“拜月教除了教主、左右使,还有一个特殊的存在——圣女。”张清远解释道,“圣女不参与教务,但地位尊崇,据说能通月神,预知未来。每一任圣女都是教中秘密培养,极少现身。贫道也只是听说过,从未见过。”
能通月神,预知未来……
林默心中一动。拜月教也有能“预知未来”的人?这和他这个穿越者的“预知”有什么关系?难道……
正思索间,洞外忽然传来马嘶声。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的呼喝:
“这边有脚印!”
“他们肯定躲在这附近!”
“搜!”
追兵来了!
蒋瓛瞬间跃起,绣春刀已出鞘。徐贲和张清远也拔出兵器,将林默和徐妙锦护在身后。
“殿下,你们从后洞走。”蒋瓛低声道,“臣等断后。”
“后洞?”林默一愣。
徐妙锦已经跑到山洞深处,扒开一堆枯草,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这里!小时候父亲说过,这个洞有后路,通向山另一侧!”
外面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刀剑碰撞的声响——显然,留在洞口望风的两个七星观道士已经和敌人交上手了。
“走!”林默不再犹豫,拉着徐妙锦钻进后洞。
洞口很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两人在黑暗中爬行,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惨叫声。蒋瓛他们能挡住多少人?能撑多久?
爬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微光。出口到了。
林默先钻出去,然后将徐妙锦拉出来。外面是一片松林,积雪更深,但已经听不到打斗声了。
“蒋指挥使他们……”徐妙锦眼中含泪。
“相信他们。”林默握紧她的手,“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继续往前,完成该做的事。”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前行。没有马,没有干粮,只有一身单薄的冬衣。风雪越来越大,体温在急速流失。
走了不到三里,徐妙锦忽然一个踉跄,倒在雪地里。林默连忙扶起她,发现她额头滚烫——伤口感染,加上风寒,发烧了。
“殿下……您先走……”徐妙锦意识开始模糊,“别管我……”
“别说傻话。”林默咬牙将她背起。八岁孩子的身体,背一个十岁的女孩,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不能停下,停下就是死。
又走了半里,林默也撑不住了。他跪倒在雪地里,大口喘气,眼前阵阵发黑。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死在这荒山野岭,连北平的城墙都没看到?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铃铛声。
一辆马车从风雪中驶来,车辕上挂着一串铜铃,叮当作响。驾车的是个老者,穿着厚厚的羊皮袄,头戴狐皮帽,典型的北地车夫打扮。
马车在林默面前停下。
老者跳下车,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他背上的徐妙锦,叹了口气:“这么冷的天,两个娃娃怎么在野外?快上车吧,冻坏了可不得了。”
林默警惕地看着他。这个时候,这个地方,突然出现一辆马车,太巧了。
“老丈,您这是要去哪儿?”
“去北平。”老者道,“我家老爷在北平做生意,让我送批货去。看你们冻成这样,先上车暖和暖和吧。”
他掀起车帘,车厢里果然堆着几个木箱,箱子上贴着封条,写着“苏杭绸缎”字样。
看起来确实是商队。
但林默还是不敢轻信。他想起姚广孝的警告,想起那个神秘人的提醒——小心身边人。
正犹豫间,徐妙锦忽然呻吟一声,嘴角渗出血丝。她的伤更重了。
林默一咬牙,背着她上了车。就算有危险,也比冻死在野外强。
车厢里果然暖和许多。老者递过来一个皮囊:“喝口酒,暖暖身子。”
林默接过,却只是润了润唇,没真喝。他保持着警惕,手始终按在靴筒里的匕首上。
马车在风雪中继续前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老者忽然开口:“小公子,你背上那姑娘,伤得不轻啊。前面有个村子,村里有郎中,要不要去看看?”
林默掀起车帘往外看。前方确实有个村落,几十间茅屋散落在山坳里,炊烟袅袅,看起来是个寻常山村。
“好,麻烦老丈了。”
马车驶进村子,在一间医馆前停下。老者帮忙将徐妙锦扶进医馆,郎中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诊脉后皱眉道:“外伤感染,又染风寒,再晚来半天,神仙也难救。老夫这就配药,你们稍候。”
医馆里很安静,除了他们,没有其他病人。林默坐在徐妙锦床边,握着她的手,心里却越发不安。
太顺利了。
马车、村子、医馆,都出现得恰到好处。就像……有人安排好了一切。
正想着,医馆后堂传来脚步声。不是郎中的脚步声,是很多人,很轻,但很密集。
林默猛地站起,匕首已握在手中。
后堂的门帘掀开,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他绝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的人。
“李公公?!”
林默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从后堂走出的老太监——司礼监掌印太监,李福全。
李福全依旧穿着那身深褐色宦官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但眼中却多了一丝林默从未见过的锐利。
“殿下,老奴来迟了。”李福全躬身行礼,“让殿下受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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