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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火中取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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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照亮了北方的夜空。

林默的车队停在距保定城五里的高岗上,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整座保定城仿佛浸在血与火之中。城墙多处坍塌,城内黑烟滚滚,火光冲天,隐约还能听到惨叫声随风传来。

“这是……屠城?”徐贲的声音在发抖。

蒋瓛脸色铁青:“看火势,至少烧了一天一夜。李景隆他疯了?保定是北疆重镇,他怎敢……”

“他不是疯了,是杀人灭口。”林默盯着远处的火光,声音冰冷,“我们在滁州杀了他的人,他得到消息,知道保定已经暴露。为了不让我们拿到证据,索性一把火烧光。”

“那城里的百姓……”徐妙锦捂住嘴,眼中已含泪水。

“能逃的应该逃了。”林默深吸一口气,“但逃不掉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样的火势,这样的破坏,城里不可能没有平民伤亡。李景隆为了掩盖勾结拜月教、设伏刺杀皇太孙的罪行,竟不惜焚毁整座城池,屠杀成千上万的百姓。

“殿下,我们怎么办?”蒋瓛问,“绕路?”

林默沉默片刻,摇头:“进城。”

“不可!”徐贲急道,“城里火势未熄,又不知是否有李景隆的残部埋伏,太危险了!”

“正是因为危险,才要进城。”林默转身看向众人,“李景隆既然焚城,说明他在保定留下了不想让我们看到的东西。如果我们绕路,就永远不知道那是什么。而且……”

他顿了顿:“城里或许还有幸存者,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蒋瓛与徐贲对视一眼,最终抱拳:“臣等……遵命。”

车队调转方向,朝保定城疾驰而去。

越靠近城池,景象越触目惊心。道路两旁随处可见烧焦的尸体,有士兵,有百姓,甚至还有妇孺。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混杂着烟尘,令人作呕。

城东门已经倒塌,守门的士兵尸体堆积在门洞内,个个死不瞑目。城门上还钉着一块木牌,用血写着八个大字:

“擅入者死,鸡犬不留。”

“好一个李景隆!”蒋瓛咬牙,“这是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林默跳下马车,走到城门边。他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些尸体。大部分是被刀剑所杀,少部分是烧死,但奇怪的是,有几具尸体上除了刀伤,还有……爪痕。

很深的爪痕,像是猛兽留下的,但又不太像。

“殿下小心!”徐妙锦忽然惊呼。

一支冷箭从城头射下,直取林默后心。蒋瓛眼疾手快,绣春刀一挥,将箭斩断。

紧接着,城墙上冒出十几个黑衣人,张弓搭箭,箭矢如雨。

“退!”蒋瓛护着林默退到马车后。

但箭雨并未持续太久。片刻后,城墙上传来惨叫声——那些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喉咙处都钉着一支短弩。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中年人从城门内走出,手中还拿着一个弩机。他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瘦,眼神锐利,见到林默等人,抱拳道:“贫道张清远,奉道衍师兄之命,在此恭候太孙殿下。”

七星观张道士,姚广孝的师弟。

林默松了口气,走上前:“多谢道长出手相助。城内情况如何?”

“一言难尽。”张清远神色凝重,“殿下请随贫僧来。”

七星观位于保定城东南角,侥幸躲过了大火,但道观周围已成废墟。观内聚集了三百多幸存百姓,大多是老弱妇孺,个个惊魂未定。

张清远将林默等人引到后院静室,屏退左右,这才详细禀报。

“三天前,李景隆率两千精兵进驻保定。他一来就封锁四门,声称奉旨清查‘燕王余党’。但贫道看来,他根本不是在清查,是在屠杀。”

“怎么说?”

“第一天,他抓了保定知府、同知、通判等一干官员,全部以‘勾结燕王’罪名处斩。第二天,开始清查富户,但凡家中有兵器、有马匹、有壮丁的,都以‘图谋不轨’论罪,男丁杀头,女眷充军。”

张清远的声音在颤抖:“第三天,也就是昨天,他突然下令放火焚城。贫道亲眼看见,他的士兵在城内各处泼洒火油,见人就杀,见屋就烧。若不是贫道提前将部分百姓藏入观内密道,这些人也……”

他指了指外面那些惊魂未定的百姓。

林默握紧拳头:“他为什么要焚城?”

“为了灭口。”张清远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李景隆在保定有一个秘密据点,专门用来训练拜月教的杀手。贫道趁乱潜入,找到了这个——”

册子是一本账本,记录了李景隆与拜月教三年来的所有交易:军械、马匹、粮草、银钱,甚至……情报。

最触目惊心的一页,记载了腊月二十五那天,李景隆从拜月教接收了五十名“死士”,用于“滁州事宜”。而接收人签字处,赫然写着两个字:

月影。

“月影……”林默念着这个名字,“他就是李景隆在保定的接头人?”

“不完全是。”张清远又取出一张地图,“月影是拜月教在北方所有暗桩的总头目,李景隆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贫道还找到了这个——”

地图上标注了拜月教在北方的十几个据点,分布在大同、太原、宣府、蓟州各处,甚至……有一个据点就在北平城内。

而在北平据点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燕王已至,三日后举事。”

三日后?今天正月十八,那就是正月二十一日。

林默心中一紧:“燕王在北平?”

“应该就在附近。”张清远点头,“贫道得到消息,五日前有一队人马秘密进入保定,驻扎在北郊的军营。为首的虽然蒙面,但从身形举止看……极像燕王。”

朱棣竟然没去北平,而是躲在保定?

这个发现完全打乱了林默的计划。他原以为朱棣逃脱后会直奔北平,利用拜月教的力量控制北疆。但没想到,朱棣就藏在保定,藏在李景隆的眼皮底下。

“他在等什么?”林默思索着,“等我们自投罗网?还是……”

“他在等一个时机。”蒋瓛忽然开口,“臣记得,正月二十一是……是燕王妃的忌辰。”

徐妙锦一愣:“我姑姑……她是正月二十一病逝的。”

林默明白了。

燕王妃徐氏,徐达长女,朱棣的正妃,五年前病逝。朱棣与徐氏感情深厚,每年忌辰都会祭奠。今年他虽在逃亡,但这个日子他一定记得。

如果朱棣要举事,选在亡妻忌辰这天,既有纪念意义,又能激发部下士气——毕竟燕王旧部大多受过王妃恩惠。

“那李景隆现在何处?”林默问。

“焚城后他就率军北上了,说是去‘接管北平防务’。”张清远道,“但他只带走了五百亲兵,剩下的一千五百人,还驻扎在北郊军营——应该就是保护燕王的那批人。”

一千五百人,加上可能存在的拜月教杀手,这是一股不小的力量。

林默沉吟片刻,做出决定:“今夜,我们去北郊军营。”

“殿下!”蒋瓛、徐贲同时惊呼,“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才要去。”林默看着地图,“朱棣就在那里,拜月教的秘密也在那里。如果我们错过这个机会,等他们去了北平,再想抓他们就难了。”

他顿了顿:“况且,李景隆只带五百人去北平,说明他对北平已有把握。我们必须在他控制北平之前,抓住朱棣,拿到拜月教与李景隆勾结的证据。”

徐妙锦忽然开口:“我跟你去。”

“不行。”林默断然拒绝,“你伤还没好,留在道观照顾百姓。”

“我对北郊军营熟悉。”徐妙锦坚持,“小时候四叔带我去过那里,我知道军营的布局,知道哪里有密道,哪里可以藏身。”

林默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准擅自行动。”

“我答应。”

子时,北郊军营。

军营建在一处隐蔽的山谷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易守难攻。营内灯火通明,巡逻士兵往来不绝,戒备森严。

林默、蒋瓛、徐妙锦、徐贲四人潜伏在营地外的树林中,观察着营内动静。张清远带着七星观的道士们在后方接应,一旦有变,可以及时支援。

“营中士兵的装束……”徐贲皱眉,“不是朝廷的军服。”

确实,那些巡逻士兵穿着暗红色的皮甲,头上戴着奇怪的尖顶头盔,胸前都绣着弯月刀的标记——全是拜月教的人。

“李景隆把军营交给拜月教了。”蒋瓛低声道,“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跟这些人混在一起。”

徐妙锦指着营地中央的一座大帐:“那里应该是主帐。小时候我来时,四叔就住在那种帐篷里。帐篷后面有条小溪,溪边有片芦苇丛,可以从那里摸进去。”

“走。”

四人借着夜色掩护,绕到营地后方。果然有一条小溪,溪边芦苇丛生,正好能藏人。他们匍匐前进,慢慢接近主帐。

主帐周围守卫更加森严,八个拜月教徒持刀而立,个个眼神锐利,显然都是高手。帐篷内亮着灯,隐约能听到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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