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火中取栗(2/2)
林默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停下。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筒——这是离京前姚广孝给的另一种“小玩意”,里面装着迷香。
轻轻吹出迷烟,无色无味,随风飘向守卫。片刻后,八个守卫摇晃几下,无声无息地倒下。
蒋瓛打了个手势,徐贲和徐妙锦留在外面望风,他和林默摸到帐篷边,用匕首划开一道缝隙,朝内看去。
帐篷内,三个人正在议事。
正中的正是燕王朱棣。他比林默记忆中消瘦了许多,但眼神依旧锐利,甚至多了一种亡命徒的狠厉。左首坐着个蒙面女子,一身黑衣,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特别,瞳孔是淡金色的,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右首则是个年轻将领,穿着朝廷的将官服,但胸前的弯月刀标记暴露了他的身份。此人应该就是李景隆留下的副将。
“月影已经传来消息,李景隆顺利接管了北平。”朱棣的声音嘶哑,“三日后,我们在北平举事。届时拜月教控制内城,李景隆控制外城,本王登高一呼,北疆三十万边军都将归附。”
蒙面女子——应该就是拜月教左使月奴——冷冷道:“燕王别忘了承诺。事成之后,漠南草原归我教所有,长城以北,拜月为尊。”
“本王一言九鼎。”朱棣点头,“只要你们助我夺回江山,别说漠南,就是漠北,也可以商量。”
年轻将领谄媚道:“王爷圣明。有拜月教高手相助,有李将军在北平接应,此大事必成。”
林默心中冷笑。朱棣这是引狼入室,为了皇位不惜割让国土。若真让他得逞,北疆将永无宁日。
正想继续听下去,帐篷外忽然传来一声猫叫——这是徐妙锦示警的信号。
有人来了!
蒋瓛拉着林默迅速后退,躲进芦苇丛中。片刻后,一队巡逻兵从旁边走过,为首的一人还踢了踢地上的“昏迷”守卫,嘟囔道:“又偷懒睡觉,明天禀报左使,有你们好果子吃。”
等巡逻队走远,林默才松了口气。但当他再次看向帐篷时,却发现帐篷里的灯已经灭了。
难道被发现了?
正疑惑间,帐篷里忽然传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是兵器落地的声音。
蒋瓛脸色一变,顾不上隐藏,冲进帐篷。林默紧随其后。
帐篷内,景象触目惊心。
那个年轻将领倒在血泊中,喉咙被割开,已经断气。朱棣和月奴都不见了,只在桌上留着一张纸条,上面用血写着: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三日后,北平见。”
落款处画着一轮弯月,月中有刀。
“中计了!”蒋瓛急道,“他们早就发现我们了!”
林默却摇头:“不,他们不是发现了我们,是发现了……那个人。”
他指向帐篷角落。那里有一具尸体,穿着夜行衣,蒙着面,胸口插着一把匕首。但奇怪的是,尸体的手上,握着一枚铜钱——
洪武通宝,背面刻着一个字:
“走。”
是那个神秘人!
他/她一直暗中跟随,一直在保护林默。而这一次,他/她为了警示林默,暴露了自己,最终……
林默蹲下身,颤抖着手,揭开尸体的面巾。
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很普通,三十多岁,没有任何特征。
但尸体的怀里,掉出了一块令牌。
令牌是金的,正面刻着一条五爪金龙,背面刻着四个字:
“大明东宫。”
这是……太子朱标的贴身令牌!
林默握着那块令牌,整个人僵住了。
太子朱标?是父亲派人在暗中保护他?可父亲怎么会知道他的行程?怎么会知道滁州、保定的危险?除非……
除非父亲一直在监视他,一直在掌握他的一举一动。
但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派人保护,又为何从不现身?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是父亲的亲信,还是……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蒋瓛急道,“燕王和月奴逃走,很快就会带人回来。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林默回过神,收起令牌:“带上这具尸体,走。”
四人退出帐篷,与外面的徐贲、徐妙锦会合,迅速撤离。刚离开营地不到一里,身后就传来追兵的喊杀声。
“分头走!”林默下令,“蒋瓛带着尸体回七星观,徐先生和妙锦跟我走另一条路。在观外汇合!”
“殿下小心!”
众人分头行动。
林默、徐贲、徐妙锦三人钻进一片密林,借着夜色掩护,曲折前行。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但他们不敢停留,一直跑到天亮,确认安全后才停下休息。
“殿下,那块令牌……”徐妙锦欲言又止。
林默取出令牌,在晨光下仔细端详。确实是东宫的令牌,而且是朱标贴身侍卫才有的那种。但奇怪的是,令牌边缘有一道很新的划痕,像是近期才刻上去的。
他仔细辨认,发现那划痕其实是一行极小的字:
“小心身边人。”
又是这句话!
姚广孝说过,神秘人留下的铜钱上也刻过这句话。现在这令牌上又出现了。
小心身边人……到底指的是谁?
蒋瓛?徐贲?徐妙锦?还是……远在南京的父亲?
“殿下,”徐贲忽然开口,“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燕王会选在保定等我们?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程?”
林默心中一凛:“你的意思是……”
“我们的行踪,可能泄露了。”徐贲低声道,“从南京出发时,只有几个人知道路线。但这一路,我们遭遇伏击,被人跟踪,现在连燕王都提前设好了陷阱……除非有人通风报信。”
徐妙锦脸色发白:“你是说我们中间有内奸?”
“不一定是我们这几个。”徐贲摇头,“也可能是南京那边的人。”
林默沉默。
他想起离开南京前,姚广孝那句意味深长的警告:“小心身边人。”想起这一路神秘人不断的警示。想起父亲那块突然出现的令牌……
太多谜团,太多疑点。
正思索间,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三人连忙隐蔽,只见一队骑兵从官道上疾驰而过,为首的那人穿着曹国公的将官服,正是李景隆的副将。
“追!他们跑不远!”副将厉声喝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左使的死命令!”
骑兵队呼啸而去。
徐妙锦低声道:“他们在追我们?”
“不,”林默盯着骑兵队远去的方向,“他们追的不是我们。”
他指了指骑兵队前进的方向——
那是去往北平的路。
“他们去北平了。”林默站起身,“我们也去。”
“可是殿下,北平现在被李景隆控制,危险……”
“正因危险,才要去。”林默眼中闪过决然,“朱棣、月奴、李景隆、拜月教——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北平。那里是棋局的中心,也是破局的关键。”
他顿了顿,看向手中的令牌:“而且,孤要去看看,父亲到底……在做什么。”
晨光渐亮,照在林默脸上。
这个八岁的孩子,眼中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深沉。
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将是真正的狂风暴雨。
但这一次,他不再逃避。
他要主动走进风暴的中心。
去看看那轮弯月之下——
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