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梦授天机(2/2)
林默闭上眼睛。不,蓝玉必须死——不是他心狠,而是历史惯性太强。蓝玉骄纵跋扈、结党营私是事实,朱元璋清理功臣的决心不会变。他能做的,不是救蓝玉,而是救那一万五千个被牵连的无辜者。
还有燕王……
正思索间,窗棂传来极轻微的敲击声。
三长两短。
林默猛地睁眼——这是他和蒋瓛约定的暗号。
他挣扎着坐起身,压低声音:“进。”
窗户被无声推开,一个黑影翻入室内,落地无声。是蒋瓛。他换了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殿下,”蒋瓛单膝跪地,“臣长话短说。陛下刚才召臣去乾清宫,问了三个时辰的话。臣按殿下交代,只说殿下濒死时得梦,梦中见未来惨状,故求王太医用龟息散假死,想暗中改变未来。”
“皇爷爷信了?”
“半信半疑。”蒋瓛如实禀报,“但陛下给了臣一道密旨——从今日起,臣明面上仍是锦衣卫指挥使,暗地里……听殿下调遣。”
林默一震:“当真?”
“千真万确。”蒋瓛从怀中取出一枚金牌,巴掌大小,上刻“如朕亲临”四字,“陛下说,殿下若要做事,需用这块令牌。但每用一次,都必须向陛下禀报缘由。”
这是既给权力,又加约束。
典型的朱元璋风格。
“还有,”蒋瓛继续说,“陛下让臣转告殿下——‘咱给你一年时间。若明年此时,蓝玉未死,燕王未反,你所说的未来无一应验……那你就真的去死吧。’”
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林默苦笑。果然,老皇帝的信任是有条件的,是用命来赌的。
“臣还有一事禀报。”蒋瓛的声音更低了,“李福全刚才去见了王景和的儿子,审出了蓝玉案和燕王的预言。但奇怪的是……他回到乾清宫后,并未全部禀报陛下。”
“什么意思?”
“他只说了蓝玉案的部分,隐瞒了燕王起兵和皇宫大火。”蒋瓛抬眼,“殿下,李福全在帮您。”
林默愣住。
那个深不可测的老太监,为什么要帮他?
“臣猜测,”蒋瓛分析道,“李福全侍奉马皇后多年,对殿下您有感情。此外,他可能也看出……殿下若真能预知未来,对大明或许是福非祸。所以他在陛
这倒是意外之喜。
“王景和呢?”林默问,“他怎么样了?”
“还在诏狱,但陛下已下令,不得用刑,好生看管。”蒋瓛顿了顿,“陛下说……王景和救太孙有功,待风波过去,会重重赏他。”
这又是恩威并施。
林默点点头:“蒋指挥使,辛苦你了。接下来几个月,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殿下请吩咐。”
“第一,暗中保护蓝玉的家人——不是蓝玉本人,是他的妻儿、部将的家眷。明年案发时,能救一个是一个。”
“第二,派人去北平,监视燕王府的动向。尤其是燕王身边的和尚道衍——此人法名姚广孝,是个厉害角色。”
“第三,”林默从枕下摸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我‘梦’中记得的一些事。明年哪些地方会有灾荒,哪些官员会贪腐,哪些藩王会有异动……你暗中查证,若确有其事,提前布置。”
蒋瓛接过纸笺,只扫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上面写了十几条预言,时间、地点、人物、事件,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梦,分明是……
“殿下,”蒋瓛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些……都是真的会发生的?”
“若历史不改,就会发生。”林默看着他的眼睛,“但我们现在有了改变的机会。蒋瓛,你不是在为我做事,是在为大明亿万百姓做事。”
蒋瓛握紧纸笺,重重叩首:“臣……万死不辞!”
乾清宫,寅时末。
朱元璋独坐窗前,看着东方泛起鱼肚白。一夜未眠,老皇帝的脸上却没有倦意,只有深沉的思索。
李福全静立在一旁,像一尊雕塑。
“福全,”朱元璋忽然开口,“你说,这世上真有能梦见未来的人吗?”
“老奴不知。”李福全垂首,“但史书有载,文王梦飞熊而得姜尚,汉武梦金人而迎佛法。梦境通玄,非人力可测。”
“那雄英的梦呢?”老皇帝转头看他,“是上天警示,还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李福全沉默片刻:“陛下,老奴以为,真假不重要。”
“哦?”
“重要的是,”老太监抬起头,“太孙殿下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醒来第一件事是担心蓝玉、担心燕王、担心皇宫大火——这份心,是真的。殿下宁可假死欺君,也想暗中改变未来,这份担当,也是真的。”
朱元璋盯着他:“你在为那孩子说话。”
“老奴不敢。”李福全重新垂下头,“老奴只是想起皇后娘娘临终前的话……她说,雄英那孩子,看着憨厚,心里却装着天下。将来若有机会,定是位仁君。”
马皇后的名字,永远是朱元璋的软肋。
老皇帝闭上眼睛,许久,长长叹了口气。
“那就给他一次机会吧。”朱元璋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一年时间,咱倒要看看,这梦……到底准不准。”
“陛下圣明。”
“但你给咱盯紧了。”朱元璋睁开眼,眼中锐光再现,“雄英那孩子……太聪明了,聪明得不像八岁。若他真在谋划什么……你知道该怎么做。”
李福全躬身:“老奴明白。”
天亮了。
晨光照进乾清宫,驱散了殿内的黑暗。但朱元璋心中的疑云,却并未完全散去。
他看着窗外的朝阳,喃喃自语:
“雄英啊雄英,你到底是真的得天所授,还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教你?”
春和宫西暖阁。
林默躺在床上,听着远处传来的晨钟。一声,两声……应天府在晨光中苏醒,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假死计划虽然出了意外,但阴差阳错,反而获得了朱元璋的半信半疑,获得了蒋瓛的效忠,甚至可能获得了李福全的暗中支持。
更重要的是——他“活”下来了。
不再是历史上那个八岁夭折的朱雄英,而是一个有机会改变未来的穿越者。
窗外的树枝上,一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
林默看着那只麻雀,忽然笑了。
前世读史时,他常常想:如果朱雄英没死,大明会怎样?如果蓝玉案没有牵连那么广,如果靖难之役没有发生,如果郑和下西洋的成果能真正转化为国力……
现在,机会就在手中。
“一年时间……”他轻声自语,“足够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中规划。农业改革、军制改良、海权布局、科技树……太多事要做,但急不得。必须先获得朱元璋的完全信任,必须在朝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必须……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不是宫女,不是太监,也不是锦衣卫。
林默睁开眼,看向房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那人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僧袍,光头,手持念珠,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像两口古井。
“阿弥陀佛。”僧人合十行礼,“贫僧道衍,奉燕王殿下之命,特来探望太孙殿下。”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姚广孝。
那个历史上辅佐朱棣夺取天下,被朱棣称为“靖难第一功臣”的妖僧。
他怎么会在这里?
现在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