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创造与崩溃（1/2）

虚无。

陆尘第一次真正理解这个词的意思。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没有颜色声音，甚至没有“有”这个概念。他飘浮在绝对的“无”里，连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因为他根本没有身体，进来的只是意识，一团承载着两轮记忆的意识。

“首先，你需要一个锚点。”老陆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响在思维里，“不然你会迷失，会被虚无同化，变成虚无的一部分。”

陆尘努力集中精神：“锚点……该是什么？”

“记忆。”老陆说，“选一个最深刻的记忆，把它具现出来。让它成为你在这片虚无里的第一个‘有’。”

最深刻的记忆……

陆尘闭上眼睛——虽然他并没有眼睛——开始在记忆里翻找。无数画面闪过：三年前宗门废墟里觉醒墓园，第一次见到苏小婉时她递过来的半个馒头，初出生时那声啼哭，九儿叫他爸爸时眼里的光……

太多了。每一个都很深刻，每一个都舍不得丢。

“别贪心。”老陆提醒，“只能选一个。锚点越纯粹，越稳固。”

陆尘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选了一个画面：黑山镇那个破旧的小院里，六岁的他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母亲在屋里做饭，炊烟从烟囱里飘出来，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父亲还没失踪，一家人还在一起。

那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黄昏。

但那是他记忆里，最后一个完整的“家”。

“就这个了。”陆尘说。

他把全部意识集中在那幅画面上，用力去想，去想炊烟的味道，去想母亲喊他吃饭的声音，去想蚂蚁搬的那粒米有多大。

虚无开始波动。

就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墨迹缓缓晕开。但晕开的不是黑色，是颜色——橘红色的晚霞，灰白色的炊烟，土黄色的院墙，绿色的苔藓。

一个小小的院子，在虚无中显形。

陆尘“站”在院子里——他终于有了形体，虽然只是意识凝成的虚影。他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泥土，湿的，刚下过雨。蚂蚁还在搬家，排成一条黑线，从他脚边爬过。

“成了。”老陆说，“现在，你有了一块立足之地。虽然只有二十平米，但够用了。”

陆尘站起来，环顾四周。院子外面还是虚无，白茫茫一片，像浓得化不开的雾。院子里的一切都很真实，但太安静了——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绝对的死寂。

“接下来怎么做？”他问。

“扩张。”老陆说，“用你的记忆，把院子变成房子，变成街道，变成城市，变成世界。但记住，每扩张一步，你就要承受一步的记忆反噬——那些记忆会活过来，会质问你，会想把你拉回过去。”

陆尘点头。

他走到院墙边，伸手按在土墙上。记忆翻涌：七岁那年，他在墙上刻下自己的身高，父亲在旁边笑着说“臭小子长得真快”。十岁那年，他爬墙摘邻居家的枣子，被母亲追着打。十二岁那年，父亲失踪后，他每天趴在墙头等，等到天黑，等到绝望。

墙开始变高，变长，向两边延伸。瓦片从虚无中凝出，盖在墙头上。墙外出现了街道——黑山镇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路。

但与此同时，陆尘脑子里开始出现声音。

“尘儿，吃饭了！”——是母亲的声音。

“臭小子，又爬墙！”——是父亲的声音。

“陆尘，你爹不会回来了。”——是邻居的窃窃私语。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杂，像几百个人同时在他耳边说话。陆尘捂住头，蹲在地上，感觉脑袋要炸了。

“撑住。”老陆的声音像定海神针，“这些都是你的记忆，是你的力量来源。别抗拒，接受它们，消化它们。”

陆尘咬牙，强迫自己不去堵耳朵，而是去听。听母亲喊他吃饭时语气里的宠溺，听父亲骂他时藏不住的笑意，甚至听邻居议论时那点可怜的同情。

听懂了，声音就小了。

他站起来，继续扩张。

街道两边出现了房屋，一家家，一户户，都是黑山镇的老样子。铁匠铺、药铺、杂货铺、茶馆……门窗紧闭，里面没有人，但烟囱冒着烟，像是随时会有人推门出来。

街道在延伸，向镇外延伸，通向田野，通向远山。

陆尘的额头上渗出汗——意识体也会流汗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每扩张一寸，记忆就涌进来一波。童年的快乐，少年的迷茫，宗门的屈辱，觉醒后的挣扎，遇见苏小婉的心动，初出生的喜悦，九儿叫爸爸时的感动，守墓人同伴战死时的悲痛……

太多了。

多到他感觉自己要被淹没了。

“停一下。”老陆说，“你扩张太快了。现在你创造的这个‘黑山镇’，已经有半个真实镇子那么大。但你看——”

陆尘顺着老陆的指引看去。

街道在扭曲。

青石板路像蛇一样蠕动，房屋的门窗在变形，有的门变成了嘴，有的窗变成了眼睛。烟囱里冒出的烟凝成了鬼脸，在空中飘来飘去。

“记忆污染。”老陆解释，“你的负面记忆——那些痛苦、恐惧、愤怒——在侵蚀创造。如果不控制，这个小镇会变成噩梦。”

“怎么控制？”

“平衡。”老陆说，“每创造一个痛苦的记忆场景，就要创造一个美好的来对冲。不然世界会倾斜，会畸变。”

陆尘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镇子中央的广场——那里本来什么都没有，现在他创造了一个场景：十五岁那年，他在广场上被赵虎当众羞辱，周围全是嘲笑他的人。

画面凝成：少年陆尘趴在地上，赵虎踩着他的背，一圈人在指指点点。

“现在，对冲。”老陆说。

陆尘闭眼，在同一个位置，叠加另一个画面：二十岁那年，他带着守墓人回到黑山镇，把欺压百姓的地头蛇全收拾了。那天也在这个广场，全镇人给他鼓掌，孩子们追着他叫“陆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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