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破局与台阶（1/2）

委务会的决议如同一道军令，改革协调科这个小团队立刻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试点工作专班迅速成立，赵江河作为专班具体负责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种压力不仅来自于工作的复杂性，更来自于一种无形的期待——周启明书记的信任、陈处长的支持，以及委内那些观望甚至质疑的目光。

正如预料的那样，试点推进工作在北江电子和省能源投资公司呈现出冰火两重天的态势。

北江电子管理层年轻，市场意识强，对提升内部治理、防范决策风险有着内在需求。赵江河带领专班与企业对接时，对方虽然也提出了不少关于系统便捷性、兼容性的实际问题，但态度是积极开放的。双方很快就系统框架、核心监管事项清单达成了共识，进入了具体需求细化阶段。

而省能源投资公司，则成了横亘在面前的一座冰山。

第一次正式对接会，是在能源投资公司气派的会议室举行的。公司董事长王永宏，一位在省属企业深耕多年、资历深厚的老书记，亲自出席了会议，足见其对这项工作的“重视”。然而，这种重视带着一种审视甚至疏离的味道。

王永宏身材高大，声音洪亮，寒暄时透着老江湖的圆滑与热情。但一旦进入正题，他的态度便变得微妙起来。

“江河科长，年轻有为啊。”王永宏端着茶杯，笑容可掬，但话语里的分量却不轻，“周书记亲自抓的试点，落到我们能源公司，是委里对我们的信任，我们坚决支持，一定配合好。”

开场白冠冕堂皇，但接下来的发言，却句句暗藏机锋。

“不过啊，”他话锋一转，“我们这种老企业，摊子大，历史遗留问题多，跟北江电子那种轻装上阵的科技公司不一样。很多决策，涉及到能源保供、社会稳定，情况非常复杂，有时候时间紧、任务重，容不得半点拖延。这套系统好是好，但就怕流程太长，捆住了手脚，影响了保供大局，这个责任……谁也担待不起啊。”

他身边的几位副总、部门负责人也随之附和，纷纷列举各种“特殊情况”：比如应对极端天气的紧急采购、与地方政府协调的重大项目落地、乃至处理一些历史形成的、不甚规范的对外担保等等。他们提出的问题看似具体，实则汇集成一个核心论点：能源公司情况特殊，现有的决策机制是经过实践检验的，强行套用新系统，可能适得其反。

赵江河早已预见到阻力，但王永宏这种以“承担政治和社会责任”为盾牌，将企业特殊化，从而规避监管的策略，还是让他感受到了压力。他没有硬碰硬地反驳，而是认真记录，态度谦和而坚定。

“王董，各位领导，你们提出的这些问题非常现实，也非常重要。”赵江河放下笔，目光扫过与会人员，“我们推行这套系统，初衷绝不是为了捆住企业的手脚，更不是要否定过去行之有效的经验。恰恰相反，是为了帮助企业，尤其是在面对复杂情况和重大决策时，有一套更加科学、规范、能够规避风险的流程作为支撑，这也是对各位领导的一种保护。”

他引用了调研中了解到的一个案例：“比如之前某省一家能源企业，在紧急采购中因为程序瑕疵，虽然事情办成了，后来却被审计查出问题，相关领导受到了处分。如果当时有一套清晰、且留有紧急通道的决策系统，既保证了效率，又完备了程序，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接着阐述了方案中“分类授权”和“豁免机制”的设计，明确表示对于真正的紧急情况，系统设有“绿色通道”，事后补录并说明情况即可，绝不会影响应急处置。同时，对于历史遗留问题，也明确不溯及既往。

然而，王永宏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具体操作起来，难度不小啊。这样，请赵科和专班的同志先回去，容我们内部再好好研究研究，消化消化。”

第一次对接，无功而返。对方用了“拖”字诀。

回到委里，赵江河立刻向陈处长和周启明汇报了情况。陈处长眉头微皱：“老王这是摆老资格，讲条件啊。”周启明则显得很平静，仿佛早有预料：“不要急，给他点时间‘研究’。江河，你们专班要把工作做细，针对能源公司提出的每一个具体问题，都要有预案，有说法。下次去，带上技术团队，现场答疑。”

按照周启明的指示，赵江河没有坐等。他一方面让老李继续与能源公司中层保持沟通，了解他们真正的痛点；另一方面，联合规划处的技术骨干，将能源公司提出的各类“特殊情况”模拟成具体场景，逐一设计系统应对流程，形成了一份详尽的《Q&A（问与答）》手册。

同时，他再次审慎地调整了策略。他意识到，仅仅从监管角度谈问题，很难打动王永宏这样的“封疆大吏”。必须找到能触动他核心利益的切入点。

通过多方了解，赵江河得知，王永宏近年来一直在推动能源公司旗下部分优质资产改制上市，但因其公司治理结构不尽完善，决策透明度不够，成为券商和监管部门诟病的因素之一。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一周后，赵江河带领着包括规划处信息技术专家在内的专班，再赴能源投资公司。这一次，他准备的更加充分。

会议开始，能源公司方面依旧重复着之前的困难和特殊性。赵江河耐心听完，没有纠缠于具体细节的辩论，而是让技术专家现场演示了系统原型，重点展示了如何在紧急情况下启动“绿色通道”，以及决策全程留痕后形成的规范档案。

随后，他话锋一转，看向王永宏：“王董，我了解到贵公司正在积极筹备旗下新能源板块的上市工作，这是公司跨越式发展的重要一步。”

王永宏眼神微动，点了点头。

赵江河继续道：“现代企业制度和完善的公司治理，是资本市场最为看重的要素。我们这套‘三重一大’决策监督系统，一旦成功运行，恰恰能够向市场和监管机构，生动展示贵公司在决策科学化、透明化、规范化方面取得的实质性进展。它不仅是监管要求，更可以成为贵公司上市路演时的一个亮点，一份提升企业形象和信用评级的‘无形资产’。”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某种意义上，这不是枷锁，而是为企业赋能，是为王董您一直致力推动的上市大业，铺设的一块坚实基石。”

这番话，角度新颖，直击要害。王永宏脸上的敷衍神色渐渐收起，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关心的上市工作，与这套他原本抵触的系统，竟然被赵江河巧妙地联系在了一起，而且听上去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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