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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他说别等了(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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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五年后,我主刀他的心脏

8

二零二四年十一月。

波士顿的秋天来得早,查尔斯河两岸的枫树红得像烧起来。

我从手术室出来,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瘫了十分钟。

今天做了两台。

一台Ross手术,把患者自己的肺动脉瓣移植到主动脉位置。一台全动脉化搭桥,取了双侧乳内动脉和桡动脉。

七小时四十分钟。

三十六岁。

我的手腕开始偶尔酸痛,视力也不再像二十出头那样锐利。主刀医生的黄金年龄还有十年,但身体已经悄悄发出警告。

手机震动。

国内号码。

“苏年,”是主任的声音,苍老了很多,“有个病人,指名要你主刀。”

“什么情况?”

“五十二岁男性。冠心病,前降支闭塞,右冠弥漫性病变。当地医院建议搭桥,病人不同意,非要找你做。”

“为什么?”

主任沉默了一下。

“他是飞行员。”

我握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国航机长。飞了二十五年,因为心脏问题停飞了。他说他认识你,很多年前就认识。”

“他说,他的心脏只有你能修。”

十二月初。

我落地杭州萧山机场。

五年没回来,T4航站楼都建好了。取行李时路过到达口,接机的人群黑压压一片,举着各色牌子。

没有人在等我。

科室派了车,司机是个刚来两年的小伙子,不认识我。一路聊着杭州的新变化:亚运会开过了,地铁通到机场了,钱江新城又多了几栋超高层。

我听着,嗯嗯应着,看着窗外。

余杭塘路,西溪湿地,文二西路。

那个小区的出口在车窗外一闪而过。

我没有转头去看。

十二月四日。

术前讨论会。

我翻开病历夹,姓名栏写着三个字。

周砚白。

他坐在门诊诊室里,穿着便装。

五年不见。

他老了很多。

不是容貌上的老——眉眼还是那个眉眼,轮廓还是那个轮廓。是那种从里透出来的疲惫,像一个人扛着很重的东西走了很久,没放下过。

他看见我进来,站起来。

又坐下。

“苏医生。”他说。

“周先生。”我在他对面坐下,翻开病历,“冠脉造影显示前降支开口完全闭塞,右冠狭窄百分之七十。SYNTAX评分28,外科搭桥是最优选择。”

他听着。

“你有高血压病史五年,控制不佳。吸烟史三十年,每天一包半。戒烟了吗?”

“戒了。”他说,“三年前戒的。”

我低头记录。

“术前检查都做完了,心功能尚可,没有手术禁忌。手术安排在周五上午第一台,主刀是我,一助是李主任。你有异议吗?”

“没有。”

我合上病历。

“那术前谈话——”

“苏年。”

他打断我。

我抬起头。

“五年了,”他说,“你就没有别的话要问我吗?”

我看着他。

监护仪贴片还没上,他的心跳无从得知。但诊室的日光灯在他眼底映出两簇很小的光。

“周先生,”我说,“我是您的主刀医生。”

“不是未婚妻。”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好。”他说。

他垂下眼睛,把挽起的袖子放下,遮住手腕内侧那道细长的旧疤——不是手术疤,太浅了,像自己划的。

我收回视线。

周五。

手术室。

七点四十分,病人接进手术室。

八点整,麻醉诱导。

他躺在手术台上,胸腔被碘伏涂成棕黄色。术前镇静药物让他眼神有些涣散,但一直看着我。

我戴好手套,走到台边。

“周先生,”我说,“手术时间大约四到五小时。我们会取您左侧乳内动脉,搭到前降支。另外根据术中情况决定是否搭右冠。”

他看着我的脸。

“苏年。”

麻醉师在推药。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当年……”

他抬手的动作很慢,像用尽了所有力气。

隔着无菌手套,他攥住我的手腕。

“为什么不等我解释?”

我低头看着监护仪。

肌钙蛋白2.0。心率八十五。血压正常。

“周机长,”我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别说话了。再激动,神仙也救不了你。”

刀尖划过皮肤。

血珠渗出。

实习医生小声说:“主任,他一直在哭。”

我没有抬头。

切口。结扎。电凝。

乳内动脉被小心分离,血流阻断,远端切断。一助在准备体外循环。

手术室里只有监护仪的嘀嘀声和吸引器的嘶嘶声。

他忽然又开口了。

在全麻苏醒的边缘,无意识呢喃。

“苏年。”

他说。

“我把整个北半球的极光都飞遍了。”

“冰岛,挪威,阿拉斯加,黄刀镇。”

“想拍给你看。”

我打结的手顿了顿。

三秒。

或者五秒。

然后我剪断缝线。

“关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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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术后第三天。

ICU。

他醒过来,拔了气管插管,第一句话是问护士:“苏医生呢?”

护士说苏医生在出门诊。

他点点头。

第五天。

转回普通病房。

我带着住院医师查房,走到他床尾,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

“生命体征平稳,引流量正常,明天可以拔胸管。”

他看着我的脸。

“苏年,”他说,“可以谈谈吗?”

我对住院医师说:“你先去下一床。”

病房门关上。

我站在床尾,他靠在床头。心电监护的导连线在病号服

“那天在机场,”他说,“你说你不会等我了。”

“嗯。”

“我没当真。”

我没说话。

“我以为你只是生气。气消了就会回来。就像以前那样。”

他垂下眼睛。

“五年。”

“第一年,我每天给你发微信。你一条没回过。我想,你刚去美国,学业忙,顾不上。等你适应了就会回。”

“第二年,你换了美国号码。国内号停机,微信再也没上过线。我托人打听,说你跟了哈佛最严的教授,每天在手术室待十二个小时。”

“第三年,我妈开始安排相亲。我去见了一个,全程没说几句话。回家后我想,如果你知道我去相亲了,会不会生气?”

“你不会生气。你根本不会知道。”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第四年,我的心脏开始不舒服。心内科同事说是焦虑症,开了一堆抗焦虑药。我没吃。我想,这大概是报应。”

“第五年。年初体检,冠脉CT发现前降支闭塞。航医说,不能再飞了。”

他抬起头。

“我的飞行执照被收回那天,我一个人在模拟机房里坐了一夜。二十五年,两万三千飞行小时。我以为飞行是我这辈子唯一不会失去的东西。”

“后来发现我错了。”

“我唯一不想失去的,早就被我弄丢了。”

病房里很安静。

监护仪嘀嘀响着,心率七十三,血压正常。

“周先生,”我说,“术后恢复期不宜情绪激动。你刚做完搭桥,情绪波动会影响心率。”

他看着我。

“你还是叫我周先生。”

我没回答。

“苏年,”他说,“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五年,你有没有……”

他没有问完。

我看着窗外的天空。十二月,杭州是灰的,像五年前离开那天一样灰。

“周砚白。”

五年来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怔住了。

“你有没有想过,”我说,“我不回你消息,不是因为忙。”

“是因为我每次看到你的名字,都要花很大力气才能把眼泪憋回去。”

“第一年,我在哈佛语言中心上英语课,老师让用‘future’造句。我说,My future is afield. 我的未来是一片无菌术野。”

“没有血。没有过去。没有你。”

他的眼眶红了。

“第二年,我独立完成了第一台二尖瓣修复。患者是个六十七岁的意大利裔老太太,术后醒过来,握着我的手说谢谢。那一刻我忽然想,如果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你,我的人生会不会更轻松一点?”

“第三年,导师问我毕业后打算。我说还没想好。其实我想过无数次——回来还是不回来,见你还是不见你。想到最后发现,无论选什么,都会后悔。”

他听着,眼泪无声流下来。

“第四年,科里有个同事追我。犹太人,心外科主治,人也温和。我们一起喝过几次咖啡,他约我周末去鳕鱼角看鲸鱼。”

“我答应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呢?”他的声音很轻。

“然后我在出发前一晚给他发短信,说抱歉,我不能去。”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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