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他说别等了(中)(1/2)
第二章 他要的只是一个不会走的观众
4
十二月二十日。
距离婚礼原定日期还有七天。
婚纱店打电话来确认档期,我说暂时延期,具体时间待定。对方客气地说“好的苏小姐,那我们先帮您保留着”,挂电话前又补了一句:“周先生昨天也来过电话,说可能改到明年五月份。”
明年五月。
他没跟我商量过。
我没打给他质问。
那天下午,我带了一台二尖瓣置换。
患者是个五十八岁的中学语文老师,风湿性心脏病二十年,瓣膜钙化得像风干的贝壳。术中探查发现左房血栓,比术前评估严重得多。
我站在台上,一针一针缝合。
无影灯照在术野,血被吸引器抽走,新的血又渗出来。我缝到第十七针时,旁边的麻醉医生说:“苏医生,你未婚夫是飞行员吧?昨天他来接你,在楼下等了很久。”
我“嗯”了一声。
“真羡慕你们,郎才女貌。”
我没接话。
缝完最后一针,我让一助关胸,自己走出手术室。
更衣室空无一人。
我靠着柜门,把手举到眼前。
没抖。
很好。
十二月二十四日。
平安夜。
科室聚餐,我没去。同事发了朋友圈,照片里火锅热气腾腾,酒杯碰在一起。
我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间公寓是我三个月前租的。当初说暂时住一阵,等婚房散完甲醛就搬回去。三个月过去,甲醛散了,我没搬。
周砚白不知道我有这个地方。
他也没问过。
十一点四十七分,手机响了。
是他。
我接起来。
“平安夜快乐。”他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喝过酒。
“你喝酒了?”
“一点点。”他顿了顿,“在晚吟家。她爸妈做了饭,非要留我。”
我看着窗外。对面楼有户人家亮着彩灯,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黄的。
“苏年,”他忽然说。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二零一四年八月,台风过境后的第三天。
我被导师派去萧山机场接一个北京来的专家,在到达口举着接机牌站了四十分钟。专家没等到,等到一个穿制服的年轻飞行员。
他问我:“你是浙二心外的?”
我点头。
他说:“我上周飞广州,机上有个老人心梗,乘务组广播找医生。你在头等舱,跪在地上做了四十分钟心肺复苏。落地时老人被担架抬走,你把制服脱了,自己打车走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我找了你很久。”
那一年他二十六岁,是航司最年轻的副驾。
我二十四岁,还在规培轮转,穷得交完房租只剩八百块。
我们在一起很快。好像彼此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一个不用解释就能懂的人。
他说他喜欢我专注工作的样子。
他说他喜欢我独立,从不无理取闹,从不让他为难。
他说他喜欢我懂事。
“苏年,”电话里他的声音把回忆打断,“晚吟移植很顺利,医生说没有排异。她爸妈下个月回老家,她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我等着。
“到时候,”他说,“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
沉默。
“谈谈……我们。”
窗外对面楼的彩灯灭了。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五年。
我们在一起五年,他需要“谈谈”。
“周砚白,”我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愣了一下。
“十二月二十四。”
“还有呢?”
他沉默。
“五年前的今天,”我说,“你说要调去广州基地,让我等你。我说好。”
电话里只剩下呼吸声。
“五年来,你调过三个基地,广州、成都、北京。每次走之前都说很快回来。我等。”
“你说副驾驶升机长要拼资历,没时间备婚。我等。”
“你说林晚吟回国只是暂住,处理完房子就回英国。我等。”
我吸了一口气。
“周砚白,我不是不能等。”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他很久没说话。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对不起。”他说。
第一百零四个。
“我知道这五年你受了很多委屈。晚吟的事是我的错,我不该瞒你这么久。可她现在这个状况,我不可能不管她。换作是你,你能眼睁睁看着曾经重要的人去死吗?”
我没有回答。
“我们还有一辈子,”他说,“可她只有这半年了。”
——她只有这半年了。
原来他眼里,我有一辈子,而她只剩半年。
所以他选择陪她。
这账算得真清楚。
“周砚白,”我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有过撑不下去的时候?”
他沉默了。
“去年我被医疗纠纷缠上,家属在医院门口拉横幅,骂我是杀人凶手。我下班不敢走正门,在太平间旁边的楼梯间等了一个多小时。”
“你那天在飞北京。落地后给我发消息,说好累,说机组餐难吃。我没告诉你我在哪里,只说今天手术挺顺利。”
电话那头的呼吸变重了。
“上个月林晚吟住院那天,我在手术室站了九个小时。患者是个八岁的先天性心脏病男孩,法洛四联症,术后出现低心排。我守了他一夜,第二天早上六点,监护仪的指标终于正常了。”
“我走出ICU,打开手机,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她白细胞掉得很低,我很担心’。”
我顿了顿。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去值班室躺了二十分钟。八点,继续上手术。”
“周砚白,”我说,“我不是没有情绪。我只是不敢有。”
“因为你是医生,”他的声音很低,“你比我坚强。”
“不是我坚强。”
窗外起风了。
“是没有人让我可以软弱。”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不再期待他开口。
“苏年,”他终于说,“等忙完这阵,我们去把婚纱照拍了吧。”
还是等。
等这阵,等那阵,等她好起来,等她离开。
他要的从来不是并肩走完一生的伴侣。
他要的是一个站在原地、永远不走的观众。
“周砚白,”我说,“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你说什么?”
“分手。”
“苏年,你别说气话——”
“不是气话。”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术式方案。
“这五年,你欠我一个答案。今天你给了我。”
“你说她只有半年——那就是说,在你的计划里,我等了五年,还要再等半年。等她的病好了,等你的愧疚还完了,等你终于想起还有一个人在等你结婚。”
“可是周砚白,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半年后,她又复发了呢?”
他没说话。
“如果她好了,但她的余生都需要你照顾呢?”
他还是没说话。
“你从来没打算让她真的离开你。”
“你只是在等,等我自己接受这个事实,等我自己退让到没有底线。”
“可我不想再等了。”
我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
我没有看。
十二点的钟声从不知道谁家的电视里传过来。
平安夜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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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十二月二十八日。
婚房的中介打来电话,问我是否确定挂牌出售。
“苏小姐,这套房源目前的挂牌价是一千两百万,在我们系统属于优质稀缺房源。您确定要卖吗?”
一千两百万。
四百二十万首付,周砚白出了三百万,我出了一百二十万。
那是工作五年的全部积蓄。本来想给我爸妈换套电梯房,他买婚房首付不够,我二话不说全转给了他。
他说以后会还。
我说不用还,这是我们的家。
“卖。”
挂完电话,我开始收拾婚房的东西。
这套房子我们住了不到半年。他大部分时间在外地驻站,我在医院连轴转。家具家电都是新的,床品还没拆标签。
我在衣帽间找到他的飞行箱。
密码没换——还是我们的纪念日。
打开。
制服衬衫叠得整整齐齐,袖扣放在专用收纳盒里。
那对银色的袖扣,我送的那对,压在箱子最底层。
旁边是一个信封。
我打开。
里面是机票。
杭州往返伦敦,整整一沓。
最早的一张,二零一六年三月。
我们在一起不到两年。
我翻到最后一张。
二零一九年八月。
四个月前。
我把机票放回信封,把信封放回原处,把飞行箱合上。
手机响了。
中介说:“苏小姐,有客户想看房。明天上午十点,方便吗?”
“方便。”
第二天,买家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互联网高管,阿里P9。她站在主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湿地公园,说:“这视野真好。”
我说:“是。”
她说:“你们为什么要卖?”
我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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