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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他说别等了(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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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溪湿地连着天际线,十一月的水杉红了,成片的鸟群从芦苇丛飞起。

“不需要了。”我说。

一月三日。

周砚白飞了一趟洛杉矶,落地才看到我的微信。

“婚房卖了。你的东西我打包寄到公司,或者你来取。”

他打来十七个电话。

我没接。

他发来语音,声音是哑的:“苏年,你在哪?”

我没回。

他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至少让我见你一面。”

我看了很久。

然后删除了对话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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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不是在等你,我是在等我忘了你

6

一月十七日。

哈佛医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躺在我邮箱里,附件是全额奖学金的确认函。

胸外科。结构性心脏病方向。

导师是国际二尖瓣修复领域的泰斗,四年前在杭州开学术会议,我给他做过手术演示翻译。会后他问我有没有兴趣出国深造,我说还没准备好。

那是周砚白刚从北京调回杭州那一年。

他说这次不走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把导师的名片收进抽屉。

四年后,我从抽屉最深处翻出那张名片。

邮件发出后第七天,导师回复:

Dear Su, I reber you. Your hands are the steadiest I‘ve ever seen. Wele aboard.

一月二十日。

小年夜。

我回父母家吃饭,在楼下看见了周砚白的车。

黑色奥迪,停在路灯下。他没开暖风,车窗蒙着一层白雾。

他看见我,推门下车。

半个月不见,他瘦了很多。制服空荡荡挂在身上,领带系歪了,下巴的胡茬没人打理。

“苏年。”

他站在我面前,想碰我的手,又停在半空。

“婚房……真的卖了?”

“嗯。”

“买家付全款,上周五已经过户了。”

他好像被什么击中,肩膀塌下去。

“那是我们……”

他没说完。

“那是你一个人的。”我说,“首付你出三百万,我出一百二十万。按出资比例,你应该拿回百分之七十。等贷款结清,尾款到账,我会转给你。”

他抬起头。

“你以为我来找你,是为了分那三百万?”

我没说话。

他忽然笑了。笑容很难看,比哭还难看。

“苏年,”他说,“林晚吟走了。”

我愣住了。

“她自己走的。她爸妈在老家给她联系了疗养院,环境好,空气也好。她说在杭州只会拖累我,不如回去慢慢养。”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

“她走之前跟我说,这五年来,你从来没为难过她。她每次住院,你签病危通知,安排床位,联系会诊,从来没说过一句不字。”

“她说,你是个好人。”

我听着。

“她说,周砚白,你配不上她。”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她是对的。”

风从楼道口灌进来。

我拉起羽绒服的拉链,往单元门走。

“苏年。”

他叫住我。

我没回头。

“你要去哪里?”

我没回答。

“我还能找到你吗?”

我按下了单元门的密码锁。

门开了。

“周砚白,”我说,“你五年前就该问这个问题。”

门在我身后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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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一月二十五日。

签证下来了。

二月十三日。

离职手续办完。

科室给我办了欢送会,主任喝多了,拍着我的肩说:“小苏,出去学了本事要回来。科室需要你。”

我说:“好。”

我没说我不确定回不回来。

杭州冬天最冷的日子,窗外法桐落尽叶子,枝丫伸向铅灰色的天空。

我站在住了五年的出租屋里,把最后一批书装进纸箱。

《心脏外科学》《二尖瓣修复技术图谱》《胸外科手术解剖学》。

扉页上写着我的名字,和购买日期。

二零一四年九月。

那是周砚白找到我之后的第三周。

扉页空白处还有一行小字,不是我写的。

“苏年的书。偷了。等她成了大教授,这本签名版能值不少钱。”

是他写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那时笑着说,以后我们会有个书房,两面墙全是你的医学书,中间摆一张我的飞行模拟台。你写论文,我查航图,周末去西湖边散步,老了去三亚买套房。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我把书合上。

放进纸箱。

用胶带封好。

二月十四日。

情人节。

萧山机场,国际出发。

我没告诉任何人航班时间。爸妈以为我下周才走,同事们以为我还要回来参加规培结业典礼。

托运,安检,边检。

在候机厅坐下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陌生号码。

“苏年,我在机场。”

我转头。

出发大厅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留学生,举着导游旗的领队,相拥告别的恋人。

他站在玻璃幕墙边。

没穿制服,没开公务舱通道。他买了张机票,过安检,一路走到这里。

隔着二十米的距离,他看着我。

我没动。

他也没走过来。

我们就这样站着,中间隔着来来往往的旅客。

广播响了。

“前往波士顿的CA817次航班开始登机。”

我站起身。

他忽然走过来。

“苏年。”

他站在我面前,离我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洗衣液、皮革、万米高空的干燥空气。

“哈佛要读几年?”

“至少三年。”

“读完呢?回来吗?”

我没回答。

他点点头,像早料到这个答案。

“那你还会等我吗?”

我看着他。

五年了,他第一次问“你会等我吗”。

以前他只会说“别等了”。

“周砚白,”我说,“我不会等你了。”

他的眼睫颤了一下。

“我不是赌气,”我说,“是陈述事实。从今天开始,我的人生里没有‘等’这个字了。”

“我会好好读书,好好做手术,好好过每一天。我会认识新的人,去新的城市,过新的生活。”

“我不恨你,也不想报复你。”

“我只是,不等了。”

他听着。

眼眶红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我呢?”他的声音像砂纸打磨过,“我这五年——”

“是你的人生,”我说,“不是我的。”

广播第二次催促。

我转身。

“苏年。”

他喊我的名字。

我没停。

他追上来几步,在登机口警戒线前停住。

“我会等你。”他在我身后说,“不管几年。”

我走过廊桥。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

飞机的舷窗外,杭州城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片。西湖看不见,钱塘江也看不见,只有密密麻麻的光点,像手术台上铺开的器械盘。

乘务员过来提醒关手机。

我最后看了一眼。

起飞。

三万英尺。

我闭着眼睛,在气流颠簸中数自己的心跳。

每分钟六十八次。

和五年前一样。

和离开他的那天一样。

原来心不是会碎的东西。

心是肌肉,会代偿,会增生侧支循环。缺血的时候疼一阵,熬过去,照样能泵血。

我睡着了。

醒来时窗外是茫茫云海,阳光从东边射进来,亮得晃眼。

波士顿还在六个小时以外。

我想,我这辈子可能不会再爱任何人了。

不是因为他。

是因为我自己。

我已经把等待的力气,全部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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