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叛军出击(1/2)
山风像钝刀,一下一下削过营盘的木栅,把残破的旗帜刮得啪啪作响。营地里,篝火东一堆西一堆,火苗被吹得几乎横躺,映出的却不是旺盛的士气,而是一张张凹陷的面孔。大多数士兵裹着破毡,蹲在火边,把冻裂的手掌伸向那点可怜的热源;更远的暗处,有人蜷缩成一团,只露出两只发亮的眼睛,却连眨一下都费劲。夜太黑,也太空,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黑暗吞掉。
中军帐内,几支牛油火把插在土壁上,火光跳动,把帐中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几张木桌拼在一起,桌上摊着一张粗陋的地图,墨迹被潮气晕开,像一条条干涸的血痕。三名将军围桌而立,甲胄残破,铁片间露出粗布与稻草。最年长的那位将军用指尖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声音沙哑:“探子回报,明军已占北坡高地,营火连片,显然是想耗我们。今夜若袭,山路狭窄,又无月色,兄弟们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摸营。”
他的话音刚落,左侧那名瘦高的将军便低声接道:“可若不袭,明日他们炮阵一成,我们更难出头。趁他们立足未稳,或许还能咬下一口肉。”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指甲缝里满是黑泥,指节却用力到发白。
右侧的将军却缓缓摇头,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夜袭?你看看帐外——弟兄们饿得连刀柄都握不紧,夜盲成片,一脚踩空就是滚下山崖。再者,熊文灿把营盘扎得密不透风,我们这点人冲进去,只会白白送命。”
三人同时望向帐内最深处。那里,首领坐在一张铺了兽皮的矮凳上,火光映出他瘦削却坚毅的轮廓。他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佩刀刀鞘,节奏沉稳,仿佛要把外面的风声也压下去。沉默片刻,他抬眼,目光如刀锋般掠过众将:“夜袭,不可行。兄弟们不是铁打的,是饿铁。让他们在黑夜里摸营,等于把活人往坟坑里推。”
他顿了顿,声音低却清晰:“熊文灿想耗,我们就陪他耗。他占的是山头,我们要的是活路。山里的雪还没化,他的粮道比我们长,火药比我们重。我们等——等他们冻,等他们饿,等他们犯错。只要他们敢下山一步,我们就有机可乘。”
帐外,风忽然大了,吹得火把一阵乱晃,映出营地里影影绰绰的人影:有人拄着长矛打瞌睡,有人抱着空碗发呆,还有人把最后一点干粮掰成两半,分给身旁的同伴。黑暗里,饥寒交迫,却没有一个人发出抱怨。他们都在等,等首领的一声令下,等一个能让他们活下去的机会。
晨光像一把钝刀,慢吞吞地割开山林的夜色。霜雪未化,地面惨白,踩上去便发出“咯吱”的碎裂声。枯枝败叶间,饥民们裹着破麻片、烂草席,一步步挪出藏身的岩缝。他们的脸被冷风刮得青紫,眼窝深陷,像两口枯井;目光却空洞得惊人,仿佛连饥饿都已麻木。有人拄着树枝,有人拖着冻裂的脚,像一群被抽走魂魄的游魂,在灰白的林间漫无目的地游荡。
山林早已空荡。树皮被剥得精光,露出惨白的木质;低矮的灌木只剩下尖利的刺,连草根也被掘起嚼碎。偶尔有瘦小的松鼠从枝头掠过,立刻引来十几道呆滞却发亮的目光,仿佛那是一道天赐的肉光。然而松鼠一闪而逝,饥民们又垂下头,继续拖动脚步。他们并不在意方向,只是循着本能,往可能有食物的任何角落挪去。远处,山雀的啼叫像一声嘲笑,回荡在寂静的林谷。
就在他们前方不到一箭之地,晨雾中隐约可见一排深色的营帐,旌旗低垂,铁甲的反光偶尔划破雾帘。饥民们却像没看见,或者说,看见了也无动于衷。有人跌坐在雪地里,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是冰渣,随后又木然地吐出;有人扒开冻土,却只挖出几根发黑的草根,便塞进嘴里咀嚼,嘴角很快渗出血丝。他们的动作迟缓而机械,仿佛连痛觉都已迟钝。
更远处,两名新军探子伏在雪坡后的枯枝间,身披白布,与雪地混成一色。他们原本奉命深入林腹,侦察林中小路,此刻却僵在原地。探子甲透过枯枝缝隙,望见饥民们踉跄的身影,喉咙发紧,低声道:“再往前,就要撞上这些活尸了。”探子乙的目光掠过饥民脚边横陈的白骨,又扫过那些被剥光树皮的枯树,脸色比霜雪还白:“林子里连只鸟都没有了,再探也是空谷。回去吧,再迟,连回营的路都要被冻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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