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叛军集结 三(2/2)
熊文灿抬头望向灰白的天际,雪片在风里打旋。他沉默片刻,忽然抬鞭指向更前方的连绵山脊:“不。再往前十里,那座馒头山看见没有?山脊高,三面陡坡,一面缓坡可通车马。我们趁夜占下那里,筑垒、挖壕、架炮。居高临下,谷口尽收眼底。叛军想冲,得先爬半座山;他们想退,也得先问我们的火铳答不答应。”
侦察兵愣了愣:“夜间行军,雪厚路滑,怕弟兄们吃不消。”
熊文灿冷笑一声,呼出的白气在胡须上结霜:“雪厚路滑,也比被人堵在谷口好。传令下去——全军卸轻甲,裹草鞋防滑,辎重拆成单担,今夜子时前,务必登上馒头山。谁掉队,谁自己跟阎王解释!”
他猛地勒马转身,披风在风里鼓起,像一面展开的战旗。马蹄踏碎冻土,发出低沉的闷响。身后的亲卫齐声应诺,队伍随即在雪野中缓缓启动,铁甲与兵器的碰撞声汇成一条低沉的河流,向着那座尚未被命名的山脊涌去。雪片落在旗角,落在刀背,落在每一个士兵的眉睫,却没有人放慢脚步。因为他们知道,那座山一旦竖起营旗,就将是叛军噩梦的开始。
夜色像一块浸透冷水的黑布,沉甸甸地罩在馒头山上。北风贴着山脊呼啸,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山坡的背风面,火把连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火龙,橘红的火舌在风中乱舞,映得士兵们的影子忽长忽短,仿佛随时会被夜色撕碎。
“快!先把桩子打牢,再绷绳!”
一名校尉嗓音沙哑,却盖不过风声。他手里的火把噼啪作响,火星溅到旁边士兵的棉甲上,立刻被寒风扑灭。士兵们半蹲半跪,铁锤砸进冻土,每一下都震得虎口发麻。有人手套磨破,指节冻得通红,却不敢停手——帐篷布一旦被风掀起,整片营地都要被掀下山去。
“帐脚压石!快!”
又一声吼叫,几名兵卒抱着拳头大的石块,踉跄着在雪地里跑。石头压上帐角,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帐篷这才像驯服的兽,暂时趴伏在坡上。火把的光圈里,呼出的白雾一团团升起,又被风撕得七零八落。
山坡上,熊文灿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披风被风鼓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火光,投向山下幽深的谷口。那里黑得没有一丝亮色,仿佛一张巨口,随时会吞噬一切。他握紧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但愿这架势能把他们吓退……”
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风把这句话卷走,撕碎,散在雪夜里。熊文灿知道,吓退只是奢望。叛军人数众多,且熟悉地形;而他的新军虽火器精良,却长途跋涉,士气与体力都在雪线边缘拉锯。真要硬碰硬,胜负难料。
他抬眼,望见远处火把下,一名年轻士兵正笨拙地系着帐绳,手指僵得几乎打不上结。士兵抬头,恰好与他对视,眼里满是疲惫与惶惑。熊文灿微微颔首,像是要把那点不安压回对方心里,又像在给自己壮胆。
火堆渐旺,帐篷一座接一座竖起,像雪坡上突然长出的黑色蘑菇。风仍在咆哮,却吹不散那一排排倔强的影子。熊文灿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胸腔里像灌满了冰渣。他缓缓吐出白雾,低声吩咐身旁的亲卫:
“把警戒哨放到山腰,再远五十步。今夜,谁闭眼,谁就再也睁不开。”
说罢,他转身,披风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倔强的弧线,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刀,悬在夜色与黎明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