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冥婚客栈(1/2)
第一章 雨夜来客
大雨倾盆,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尺高的水花。
陈延年勒紧缰绳,胯下枣红马在泥泞中打了个趔趄,险些将他摔下。身后两名衙役更是狼狈,蓑衣早已湿透,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淌成水帘。
“大人,前面有亮光!”年轻衙役赵勇抹了把脸喊道。
陈延年眯眼望去,雨幕中果然有一点昏黄光晕在摇曳。近了些才看清,那是盏白纸灯笼,挂在一座二层木楼的檐角下。灯笼上墨迹淋漓四个字:客来客栈。
“总算有个避雨处。”陈延年松了口气,翻身下马。
他是新任青州县丞,本该十日前到任,却因秋汛冲垮官道,不得不绕行这偏僻山路。今夜这场暴雨来得突然,三人被困在山中,若找不到落脚处,只怕要出大事。
客栈门虚掩着,陈延年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霉味、香火和饭菜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堂内摆了七八张桌子,只坐了零星几桌客人。柜台后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眉眼细长,面色苍白,着一身暗红衣裙,正低头拨弄算盘。
“掌柜的,三间上房。”陈延年道。
妇人抬头,眼神在三人湿透的官服上扫过,露出一丝古怪神色:“只剩两间了。东厢房空着,西厢房有两间,但有一间……”她顿了顿,“有一间不干净,客官若不忌讳,倒可住下。”
“不干净?”陈延年皱眉。
“死过人。”妇人淡淡道,“三个月前,有个行商暴毙房中。之后住进去的客人,都说夜里听到哭声。不过若阳气旺,倒也无妨。”
赵勇脸色发白:“大人,咱们挤一挤也行……”
“无妨,就要那两间。”陈延年取出碎银放在柜台,“再备些热食。”
妇人收钱时,陈延年注意到她右手腕上戴着一串暗红色的珠子,不似寻常首饰,倒像佛珠,却颜色诡异。
“客官稍坐。”妇人转身朝后厨喊道,“阿秀,备饭菜!”
后厨帘子掀开,走出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面容清秀,却眼神呆滞,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她端着托盘走向最近一桌客人,那桌坐着三个挑夫打扮的汉子,正低声交谈。
陈延年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赵勇和另一名衙役孙武分坐两侧。三人卸下湿透的蓑衣,这才有机会打量客栈。
大堂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年画,多是“囍”字和鸳鸯图案,但颜色暗沉,在昏黄灯光下显得诡异。房梁上悬着几串铜钱,用红绳系着,随风微微晃动。最古怪的是东南角设了个神龛,供的却不是常见的神佛,而是一尊蒙着红盖头的女子雕像,面前香炉插着三柱香,青烟袅袅。
“这地方透着邪性。”孙武压低声音,他四十出头,是多年的老衙役,见多识广。
陈延年没说话,目光落在那三个挑夫身上。他们似乎发生了争执。
“我说走,今晚就走!”一个黑脸汉子拍桌道。
“外面暴雨,往哪走?”另一个瘦子反驳,“再说了,咱们钱都付了……”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黑脸汉子声音发颤,“你们没听说吗?这客栈……”他忽然噤声,因为那叫阿秀的少女正端着菜站在他们桌旁。
少女放下菜盘,转身离开,全程面无表情。
三个挑夫对视一眼,不再说话,埋头吃饭。
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一个青衫书生缓步下楼,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俊,眼神却异常锐利。他扫了大堂一眼,径直走向柜台。
“老板娘,我的房间漏水。”书生道。
妇人抬头:“漏得厉害么?”
“床榻已湿,今夜无法睡了。”书生语气平静,“可否换一间?”
“只剩东厢房和西厢那间‘不干净’的。”妇人道,“公子若不嫌弃……”
“就要东厢房。”书生打断她,“我加钱。”
妇人点头:“一会儿让阿秀给你换被褥。”
书生转身时,目光与陈延年对上,微微颔首示意,便上楼去了。
陈延年若有所思。这时阿秀端来他们的饭菜:一盆稀粥,几个粗面馍,一碟咸菜,还有一小壶酒。
“姑娘,”陈延年叫住她,“这客栈开了多久了?”
阿秀呆立片刻,才缓缓道:“十年了。”声音干涩,毫无起伏。
“一直是你和老板娘两人?”
“嗯。”
“方才那位书生住了几日?”
“三日。”
阿秀答完便转身离开,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赵勇凑近低语:“大人,这丫头不对劲,跟丢了魂似的。”
陈延年没接话,心中疑虑更重。他端起粥碗,忽然动作一顿——粥里有个东西。
他用筷子拨开,是一小截红线。
“这是什么?”孙武也看见了。
陈延年不动声色地将红线挑出,藏在手中。红线湿漉漉的,染着粥水,但仔细看,那暗红色不像染料,倒像……血迹干涸后的颜色。
“别声张。”陈延年低声道,将红线收入袖中。
三人默默吃饭,那壶酒谁也没动。
饭后,妇人提着灯笼引他们上楼。楼梯狭窄陡峭,踩上去吱呀作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东厢房是那位公子的,西厢两间是你们的。”妇人在二楼走廊停下,“最里面那间是‘那间房’,客官莫要走错了。”
“哪间是死过人的?”陈延年问。
妇人指了指西厢最靠里的一扇门:“就那间。客官若害怕,三人挤一挤也无妨。”
“不必,我住那间。”陈延年道。
赵勇和孙武同时开口:“大人不可!”
“我阳气旺,无妨。”陈延年语气坚决,“你们住隔壁,夜里警醒些。”
妇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将钥匙递过去:“客官好胆色。夜里若有动静,莫要理会,天亮自会平息。”
“什么动静?”
妇人嘴角扯出一丝古怪笑意:“客栈老了,难免有些声响。客官记住,无论听到什么,莫开门,莫应声。”
她说完便提着灯笼下楼,光影在楼梯拐角处消失,走廊陷入黑暗。
陈延年掏出火折子点燃,昏黄光晕照亮三人苍白的脸。
“大人,这地方……”赵勇声音发颤。
“我知道。”陈延年沉声道,“但今夜暴雨,我们无处可去。记住,警醒些,武器放在手边。”
他走到西厢最里面的房门前,插入钥匙。铜锁发出涩响,转动艰难。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某种甜腻香气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一床一桌一椅,窗纸上破了个洞,冷风灌入,吹得油灯火苗摇曳。陈延年举起油灯细看,墙壁上有几处暗红色污渍,像是泼洒的茶水,但颜色太深。
床铺被褥倒是干净,只是那股甜腻香气正是从枕褥散发出来的。
陈延年检查窗户,发现外面被木条封死,无法打开。他试了试门,确认能从内锁上,这才稍松口气。
“大人,我们就在隔壁。”孙武在门外道,“有事就喊。”
“去吧,夜里轮流守夜。”
陈延年关上门,插上门闩。他将油灯放在桌上,从行囊中取出一柄短剑压在枕下,和衣躺下。
窗外雨声渐弱,转为淅淅沥沥的滴答声。客栈陷入死寂,连虫鸣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陈延年昏昏欲睡时,忽然听到细微的声响。
是脚步声。
很轻,很慢,从走廊尽头传来,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陈延年屏住呼吸,手握紧枕下短剑。
脚步声在他门外停下。
死寂。
接着,门板传来轻微的刮擦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在划门。
一下,两下,三下。
陈延年一动不动。
门外传来低语,声音模糊,分不清男女:“……时辰……到了……”
又是几下刮擦声,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陈延年缓缓坐起,额上冷汗涔涔。他下床走到门边,侧耳倾听,走廊再无动静。
正要回床,眼角余光瞥见门缝——那里塞进了一小截东西。
他蹲下身,看清那是一张红纸,叠成三角。展开后,上面用黑墨写着一个生辰八字:
丙寅年 七月初七 子时三刻
正是他的生辰。
陈延年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他的生辰八字,除了至亲无人知晓,怎会写在这诡异红纸上?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是赵勇的声音:“大人!大人您没事吧?”
陈延年拉开门,赵勇和孙武持刀站在门外,脸色惊慌。
“我们听到脚步声……”孙武道。
“我也听到了。”陈延年将红纸递给他们看。
二人脸色大变。
“这……这是……”赵勇声音发颤。
“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陈延年沉声道,“而且知道我的底细。”
孙武忽然道:“大人,您闻到了吗?”
陈延年一怔,随即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焚香,又夹杂着纸灰和……腐肉的气息。
味道从楼梯方向飘来。
“去看看。”陈延年握紧短剑。
“大人,那妇人说夜里莫要出去……”赵勇劝阻。
“正因她这么说,才更要去看看。”陈延年道,“你们若怕,留在此处。”
“我等随大人同去!”二人齐声道。
三人小心翼翼走向楼梯。那古怪气味越来越浓,还夹杂着隐约的……歌声?
是女子的歌声,调子古怪,用方言哼唱,听不清词句,但哀婉凄厉,令人毛骨悚然。
歌声从一楼传来。
陈延年示意二人噤声,悄步下楼。大堂一片漆黑,只有东南角的神龛处亮着微弱红光。
他们躲在楼梯拐角阴影中望去,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老板娘跪在神龛前,面前摆着一个小火盆,正将一张张红纸投入火中。每张红纸上都写着生辰八字。阿秀站在她身后,手持铜铃,有节奏地摇晃。
老板娘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模糊。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那张原本苍白的脸在红光中显得扭曲诡异。
她烧完红纸,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绺绺头发,用红绳系着。她将头发也投入火中,火苗猛地蹿高,变成诡异的青绿色。
这时,神龛上那尊蒙着红盖头的雕像,忽然动了一下。
陈延年以为自己眼花了,但下一刻,他清楚地看到,雕像的手抬了起来,指向他们的方向。
“有客窥视。”老板娘头也不回,声音冰冷。
阿秀停止摇铃,缓缓转身,呆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楼梯方向。
“既然醒了,便下来吧。”老板娘道。
陈延年心知藏不住,索性走下楼梯,赵勇孙武紧随其后,刀已出鞘。
“掌柜的深夜不睡,在此做法?”陈延年沉声道。
老板娘缓缓站起,转身面对三人。火光中,她的眼睛异常明亮:“客官不是普通人,是官爷吧?”
“青州县丞陈延年。”
老板娘笑了,那笑容令人不寒而栗:“原来是陈大人。难怪八字这么硬,连‘她’都动不了你。”
“‘她’是谁?”陈延年握紧短剑。
老板娘没回答,而是看向神龛:“您自己看吧。”
她伸手掀开了雕像的红盖头。
盖头下是一张女子的脸,栩栩如生,眉眼如画,但面色惨白如纸,唇却涂得鲜红。最诡异的是,那双眼睛是用黑曜石镶嵌的,在火光下仿佛在转动,直直盯着陈延年。
“这是小女,柳青青。”老板娘轻抚雕像的脸,“十年前,她本该风光大嫁,却在新婚前三日暴毙。可怜她年纪轻轻,连洞房花烛都没经历,就去了阴曹地府。”
“所以你做这些……”陈延年看向火盆。
“给她配阴婚。”老板娘语气平静,“每隔三月,寻一个八字相合的男子,让他们在阴间完婚,免得青青孤单。”
“那些男子呢?”陈延年寒声问。
“自然是去陪她了。”老板娘微笑,“洞房花烛,春宵一刻,总得有新郎不是?”
赵勇失声道:“你杀了他们?!”
“杀?”老板娘摇头,“是他们自愿的。洞房之夜,魂牵梦绕,自己走进洞房,就再也没出来。”
陈延年猛然想起那三个挑夫的对话,以及书生要求换房的情形。他盯着老板娘:“这客栈里,还有几个‘新郎’?”
“本来有三个。”老板娘看向楼上,“但现在,只剩两个了。”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是书生的声音!
第二章 夜探洞房
陈延年转身冲上楼,赵勇孙武紧随其后。书生住在东厢房,房门紧闭,但门缝下渗出暗红色液体——是血。
“撞开!”陈延年喝道。
孙武后退两步,猛力撞向房门。木门应声而开,三人冲入房中。
房内空无一人。
床铺凌乱,被褥被撕扯得破烂,墙上溅满血迹,尚未干涸。窗户大开,冷风灌入,吹得油灯几欲熄灭。
“人呢?”赵勇颤声道。
陈延年走到窗边向下望,后院漆黑一片,只有那口古井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井边似乎有个白影一闪而过。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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