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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共识裂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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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陈远的声音颤抖。

“爸爸,停下来吧,”女孩轻声说,“我很累了。假装快乐,比真的疼痛还累。”

七个孩子从旋转木马上飘起,环绕着小月。他们的表情开始变化,空洞的微笑逐渐被真实的痛苦取代。

“我们想回家,”为首的女孩说,“我们想妈妈。”

“但回家就会疼,”另一个男孩说,“生病会疼,打针会疼,化疗会疼...”

“疼也比虚假好,”小月走向父亲,“爸爸,我记得真的你。你会在我疼的时候给我讲故事,会偷偷带冰淇淋给我,会在夜里握着我的手。那个爸爸是真实的。这个...”她指着周围虚幻的游乐场,“这个是你害怕失去我而创造的谎言。”

陈远跪倒在地,身体的不稳定加剧。李哲看到他的皮肤下有时是血肉,有时是闪烁的数据流。

“你不是陈远,”李哲突然明白,“你只是他执念的共识投影。真正的陈远博士已经...”

“死了,”小月替他说完,“五年前,在我最后一次手术前。他太害怕失去我,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这个系统,想创造一个有我的永恒世界。但他创造的不是我,只是一个他想象中的、永远快乐的我。”

整个幻乐城开始震动。共识裂痕开始不稳定,现实的边界开始模糊。旋转木马有时是崭新的,有时是锈蚀的;彩灯有时明亮,有时熄灭;音乐有时欢快,有时扭曲。

“系统在崩溃,”李哲对苏晴说,“陈远的执念是系统的核心,现在那个执念动摇了。”

“那我们怎么办?”苏晴抱紧小雨。

“需要打破共识环,”李哲看向七个孩子和小月,“他们八个是维持这个异常现实的节点。如果他们同时放弃相信...”

“但放弃相信,我就会消失,”小月轻声说,“我早就死了,爸爸只是拒绝接受。维持我存在的,是他和这些孩子的信念。”

小雨突然走向小月,伸出手:“姐姐,我带你回家。”

“我没有家了,”小月悲伤地说,“我的身体五年前就火化了。”

“不是那个家,”小雨认真地说,“是记忆的家。我奶奶说,人死后会活在记得他们的人心里。只要你爸爸还记得真实的你,你就还在。”

小月愣住了。七个孩子围过来,手拉手。

“我们也是,”为首的女孩说,“我们的爸爸妈妈一定还记得我们。也许不是每天,但有时候会想起。”

“想起我们笑的样子,哭的样子,生气的样子,”另一个男孩说,“不是这个永远微笑的假样子。”

陈远——或者说陈远的投影——开始消散。他的身体像沙雕般瓦解,但在完全消失前,他看向小月,眼神终于清醒:“对不起...爸爸太害怕了...”

“我知道,”小月微笑,这次是真实的、带着泪水的笑容,“现在让我走吧,爸爸。记得真实的我,而不是这个幻影。”

八个孩子手拉手围成圈,闭上眼睛。幻乐城开始剧烈震动,现实的裂缝像破碎的玻璃般蔓延。

“他们要做什么?”苏晴问。

“放弃信念,”李哲低声说,“同时放弃对这个虚幻现实的信任。当八个节点同时停止维持,共识裂痕会...”

幻乐城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崩塌,而是认知层面的崩塌:旋转木马既存在又不存在,过山车轨道同时是新的和旧的,镜屋的镜子映出无数个矛盾的现实。最后,一切像被擦除的画布般,褪色、模糊、消失。

晨光照进废墟时,李哲一家站在真正的幻乐城废墟里——锈迹斑斑的设施,破碎的玻璃,丛生的杂草。彩色粉笔画的痕迹还在,但已经模糊不清。

八个孩子站在他们面前,身体完全透明,脸上是平静的表情。

“谢谢,”小月说,“现在我们真的可以回家了。”

“家在哪里?”小雨问。

“在爱我们的人的记忆里,”小月微笑,“那是永远不倒塌的房子。”

八个孩子化作八道光,射向不同方向的天空。最后消失的是小月,她在彻底消散前,向李哲一家挥手告别。

苏晴紧紧抱着小雨,眼泪无声流下。李哲环顾四周,废墟在晨光中只是普通的废墟,没有任何异常。

但地上有一件东西——一个褪色的兔子发卡,款式是十几年前的流行款。

李哲捡起来,放进口袋。

一周后,新闻报道了一条奇闻:市内多家医院里,昏迷多年的植物人儿童突然脑电波恢复正常,虽然仍未苏醒,但出现了明显的梦境活动。更神奇的是,八个孩子的脑电波在某个夜晚同时出现异常活跃,然后同步平静下来。

李哲调查了陈远和小月的资料。五年前,九岁的陈小月因脑癌去世,父亲陈远在女儿火化后失踪。幻乐城在他的女儿确诊后开始建设,每一个设施都对应着小月喜欢的东西。

“他想给她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游乐场,”苏晴看着资料轻声说,“用错误的方式表达爱。”

小雨不再画那些奇怪的画。但她有时会在夜里醒来,看着窗外的星星,说:“他们到家了。”

李哲将兔子发卡寄给了陈远的妹妹,附上一张字条:“你哥哥很爱你侄女,他只是迷路了。”

三个月后,李哲收到一封没有寄件人地址的信。里面是小月生前的一张照片,背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谢谢你们带我爸爸回家。”

幻乐城的废墟被彻底清理,原址上建起了一座儿童安宁疗护中心。设计很特别——有大窗户让阳光照进来,有安静的游乐区,有专门让父母和孩子创造回忆的手工室。

开工那天,工人在挖地基时发现了一个密封的金属盒。里面是陈远的研究笔记和一张设计图,最后一页写着:

“今天小月问我:爸爸,死了以后会怎样?

我说:你会变成星星。

她说:那我要变成最亮的那颗,这样你晚上找我的时候就不会害怕。

如果我读到了这段话,说明我已经忘记了最重要的东西。

爱不是创造永恒,

而是珍惜当下。

有些家不在现实里,

在记忆里。

而记忆,不需要共识来维持。”

盒子被送到疗护中心的纪念馆,作为对生命脆弱与珍贵的提醒。

小雨十岁生日那天,李哲问她想要什么礼物。

女孩想了想,说:“我想去海边,看真的星星。然后回家,和爸爸妈妈一起看照片,讲我小时候的故事。”

最简单的愿望,最深刻的智慧。

李哲抱起女儿,看向窗外的夜空。有些恐怖故事没有怪物,只有迷失的爱。有些鬼魂不需要驱逐,只需要被理解、被释放、被好好告别。

共识裂痕永远闭合了,但关于爱、记忆和放手的课题,在每个家庭中继续。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珍惜这个不完美但真实的现实,珍惜有限但深刻的当下,珍惜会疼痛但也会愈合的爱。

这就够了。

星光在夜空中安静闪烁,每一颗都像一个被记住的生命,一个被珍惜的故事,一个不需要共识来证明的真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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