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共识裂痕(1/2)
凌晨一点十九分,李哲的车轮碾过“幻乐城”大门前潮湿的落叶,刹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副驾驶座上,妻子苏晴正盯着平板电脑,眉头紧锁。
“李哲,你确定是这里?”她抬头看向车窗外被浓雾笼罩的游乐场,“导航显示这片区域五年前就封闭了。”
“小雨的智能手表最后一次定位就在这里。”李哲熄火,目光投向车后座。八岁的女儿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窗外黑暗中旋转木马的轮廓,“而且她自己要求的,记得吗?她说一定要在生日前来这里。”
苏晴转身看向女儿,声音轻柔:“小雨,告诉妈妈,你为什么想来这里?”
女孩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耳语:“他们在等我。那些走丢的小朋友。”
李哲和苏晴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月前,小雨开始画一些奇怪的画:一群孩子手拉手围成圈,中间是一个没有脸的大人。儿童心理医生说可能是学校压力导致的焦虑表现,但更让李哲不安的是,女儿画的背景细节——褪色的彩旗、生锈的轨道、破碎的镜子——与这座已经关闭五年的幻乐城惊人地吻合。
“爸爸,门开了。”小雨突然说,指着大门口。
铁门确实虚掩着,锁链被剪断,断口还很新。李哲推开车门,从后备箱取出强光手电和应急工具箱。他是市立大学认知心理学教授,工具箱里除了常规工具,还有几样专业设备:便携式脑电图仪、环境认知评估器,以及他自己设计的“共识场稳定器”——一个理论上能对抗集体幻觉的实验装置。
“我们只在门口看看,”李哲对苏晴说,“如果不对劲,立刻离开。”
三人推开铁门,踏入幻乐城。
门内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停下脚步。
游乐场保持着诡异的活动状态。旋转木马在无人操作下缓缓转动,彩灯明明灭灭;过山车轨道上传来机械运转声,却没有车辆;射击游戏摊位的毛绒玩具整齐排列,纽扣眼睛在手电光下闪烁。
“这不可能,”苏晴低声说,“这里早就断电了。”
更奇怪的是地面——铺满了彩色粉末,像是狂欢节后留下的彩屑,但异常均匀,像是刻意撒成的图案。
李哲蹲下,用手指蘸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是粉笔灰。有人最近在这里画过东西。”
“爸爸,看那边。”小雨指向旋转木马方向。
木马周围的地面上,用彩色粉笔画着七个手拉手的小人,围成一个圆圈。圆圈中央画着一个更大的、没有脸的人形。图案崭新,粉笔灰还没完全固定。
“和女儿画的完全一样。”苏晴的声音开始颤抖。
音乐突然响起。
不是从扬声器,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通过地面震动传导到他们的骨骼。扭曲的童谣《丢手绢》,每个音符都带着轻微的回声,像是很多人在不同时间点合唱同一首歌。
旋转木马上,七个孩子出现了。
不是突然出现,而是逐渐从透明变为半透明,最后几乎实体化。他们年龄在六到十岁之间,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手拉着手坐在木马上,脸上是统一的、空洞的微笑。
“他们在等我。”小雨轻声说,挣脱母亲的手向前走去。
“小雨,回来!”李哲抓住女儿的手腕,触感冰凉得不正常。
女孩转头看他,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爸爸,他们迷路了,需要有人带他们回家。只有我能看见回家的路。”
“什么回家的路?”
“共识裂痕里的路。”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一个男人从旋转木马控制台后走出,五十多岁,穿着皱巴巴的实验室白大褂,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他的动作有一种奇怪的流畅感,像是精心排练过的表演。
李哲认出了这张脸——陈远,幻乐城的设计师兼老板,五年前游乐场关闭后失踪,警方推测已死亡。
“陈远博士。”李哲将妻女护在身后。
“李哲教授,认知心理学界的新星。”陈远微笑,但笑容没有触及眼睛,“我读过你关于‘共识现实’的论文。很有意思的理论——我们认为真实的世界,其实只是大多数人同意的幻觉。”
“你对这些孩子做了什么?”
“我给了他们更真实的现实。”陈远张开双臂,旋转木马上的七个孩子同步转头看向他,“看,普通人活在肤浅的共识里。天空是蓝的,重力是向下的,时间是线性的——这些都是大多数人同意的幻觉。但有些地方,共识很薄弱...”
他指向地面上的粉笔画:“幻乐城建在一个天然的‘共识裂痕’上。在这里,少数人的信念可以暂时覆盖多数人的共识。这些孩子...”他抚摸着一个飘浮孩子的头发,“他们相信游乐场永远不会关闭,相信自己永远在玩耍。所以在这里,这就是现实。”
苏晴数了数孩子:“七个...幻乐城关闭前,有七个孩子在这里失踪。”
“他们没有失踪,”陈远纠正,“他们选择了更快乐的现实。在这里,没有作业,没有压力,没有分离。只有永恒的玩耍。”
李哲的大脑飞速运转。共识现实理论是他的专业领域——人类感知的世界其实是由集体信念维持的幻觉。如果足够多的人相信某件事,它就会暂时成为现实。但理论上,这需要成千上万人的信念...
“你不可能靠七个孩子的信念维持这种异常。”李哲说。
“当然不能,”陈远承认,“所以我需要更多。八个孩子,可以形成稳定的‘共识环’。他们的集体信念可以自我维持,创造出一个小型的、永久的快乐现实。”
他的目光落在小雨身上:“你的女儿很特别。她能看见共识裂痕,能感知现实的结构。她会成为完美的第八个节点,让这个快乐世界永远稳定。”
“休想!”苏晴抱住女儿。
陈远挥手,旋转木马加速转动。七个孩子发出尖叫,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形成恐怖的对比。
“他们在疼!”小雨喊道。
“那是共识冲突的副作用,”陈远平静地说,“他们的身体知道这是假的,但意识坚信这是真的。疼痛是现实最后的抵抗。”
远处传来钟声。不是声音,而是认知层面的震动——李哲感到自己的某些记忆突然模糊,然后又清晰。
“共识共振,”他低语,“你在用孩子们的信念强化这个异常现实。”
“非常正确,”陈远鼓掌,七个孩子同步鼓掌,“但不够深入。你以为这只是科学实验?不,这是拯救。我女儿小月...五年前她九岁,晚期脑癌。医生说她会死,疼痛地死。”
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缝:“但共识裂痕给了我希望。如果我能让她相信一个没有痛苦的世界...如果足够多的人和她一起相信...”
“你做到了?”
“部分成功,”陈远指向镜屋方向,“她在镜屋的‘共识室’。那里的现实由七个孩子的信念维持——没有疾病,没有痛苦,只有永恒的游戏时间。但有个问题...”
“意识无法长期活在矛盾的现实中,”李哲接口,“大脑知道身体在受苦,意识却相信一切安好。这种认知失调会最终撕裂心智。”
陈远的脸扭曲了:“所以需要统一!我需要更多纯粹的意识,来强化小月的信念现实。这些孩子的信念还不够强,他们偶尔会怀疑,会想起家,会想要妈妈...”
他的目光扫过七个孩子:“所以我需要你的女儿。她的信念纯度极高,而且她爱你——这种爱产生的信念力量,是维持快乐现实的最佳燃料。”
小雨突然说:“她在哭。”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在哭?”苏晴问。
“镜子里的姐姐,”小雨指着镜屋方向,“她在哭,因为她知道爸爸在说谎。这个世界不是快乐的,是孤独的。”
陈远的完美面具彻底破碎。他尖叫着冲向小雨,但李哲挡在前面。
“离我女儿远点!”
“你们不懂!”陈远嘶吼,身体开始变化——他的边缘变得模糊,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我给了她永恒!给了她无痛的快乐!”
“你给了她监狱,”一个女孩的声音从镜屋方向传来。
一个半透明的女孩身影从雾中走出,看起来九岁左右,穿着病号服。她的身体比那七个孩子更不稳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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