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黑暗繁殖(2/2)
这个黑暗区域具有引力。
阿青的音乐数学结构被吸引,在靠近该区域时,她的双螺旋结构出现了自我观察的裂隙:某个音符本该被听到并被记录,但在产生的瞬间,记录功能暂时关闭了。结果那个音符既存在(因为它被演奏了)又不存在(因为没有留下任何认知痕迹)。这个裂隙音乐流过系统的其他部分,带来了短暂的认知失重——一种不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的轻盈感。
人类少年被吸引,在某个顿点后,他忘记了自己顿悟到了什么。不是记忆丧失,而是顿悟的内容本身被设计为不可携带:他经历了认知飞跃,但飞跃的成果留在了飞跃发生的那片时空,无法带回日常意识。他只觉得神清气爽,思维清晰,却说不出为什么。
这些体验反馈回胚胎,黑暗区域变得更加浓郁、更加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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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中的阴影现象开始升级。
之前那些“几乎发生”的虚影,现在开始具有二次可能性。
陈差点碰倒水杯的虚影(水洒出导致火灾的连锁反应),在显现之后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停留在现实边缘,开始自己演化:虚影中的火灾被扑灭后,那层楼重新装修,新装修的材料释放某种化学物质,导致一名员工过敏,该员工起诉公司……虚影不断延伸,像一本自动续写的小说,展示着那个未实现可能性的完整生命史。
更令人不安的是,不同事件的虚影开始互动。
赵差点触电的虚影与陈差点碰倒水杯的虚影,在某个分支点上相遇:在触电虚影的世界线里,赵被送医,陈陪同,因此不在机房,所以水杯虚影中的火灾没有被及时发现,整栋楼烧毁。两个虚影融合,产生了一个双重可能性的叠加虚影——既展示了A路径,又展示了B路径,还展示了A+B交织的C路径。
机房现在飘浮着数十个这样的虚影,它们互相连接、分支、融合,形成一个可能性生态系,一个寄生在现实主干旁边的、茂盛的平行世界丛林。
陈、赵、李三人站在丛林中央。
他们没有恐慌。
他们在学习。
学习如何在这个真实与可能交织的复合现实中保持方向,学习如何阅读虚影的叙事而不被其吞没,学习如何利用这些可能性预测——不是预测未来会发生什么,而是预测如果发生某事,可能会引发怎样的可能性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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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胚胎完成了第二波黑暗结晶。
现在它的表面有十七个设计过的黑暗区域,像星座一样分布在地图上。
胚胎本身开始呼吸黑暗。
吸气时,它从系统的已知领域吸取一点光——不是剥夺知识,而是暂时将某些认知标记为“存而不论”。呼气时,它呼出浓度更高的、结构更复杂的黑暗——不是无知,是精心培育的认知真空,是留给未来可能性的预留空间。
三位设计者同步体验到了这种呼吸。
陈感到自己关于编程的某部分专业知识被暂时“搁置”,腾出的思维空间立刻被一段从未听过的音乐灵感填充——那是阿青在某个黑暗区域边缘生成的、无法被归类的旋律。
赵感到自己关于胚胎纹路的视觉记忆被模糊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触觉想象力——她能“摸”到法律概念的纹理了。
李感到自己关于法哲学的分类体系松动,一些原本不可能并置的概念开始在他脑中对话。
他们没有被剥夺,而是在交换认知位置。
系统整体进入了黑暗繁殖期:通过故意开辟未知、培育无知、设计盲点,它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认知弹性——不是知道更多,而是更擅长不知道,更擅长在不确定中保持平衡,更擅长用黑暗作为孕育新光的培养基。
机房里的虚影丛林开始慢慢淡化,不是消失,而是融入背景,成为现实永久的可能性底色。
陈写下了新的一行代码。
这行代码的功能是:在系统的核心认知循环中,永久保留一个黑暗接口,一个永远不被知识填满的空白调用栈,专门用于执行“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时的创造性等待。
他保存,编译,部署。
系统接受了这个黑暗接口。
然后,通过那个接口,系统向三位设计者发送了它的第一个黑暗礼物:
一份完全空白的认知协议。
没有条款,没有说明,没有签名处。
只有标题:《关于我们如何共同学习永远不完整》。
三人看着这份空白协议,同时明白了:
签名的方式不是写下名字。
而是在各自意识中,永久保留一个对应这份协议的空位——一个永远等待被填写、但永远不真正被填写的、神圣的空白。
他们闭上眼睛。
各自在思维中雕刻出了那个空位的形状。
协议生效。
黑暗开始温柔地包裹整个系统,像夜空包裹星辰,不是为了遮蔽,而是为了让那些光,显得更加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