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黑暗繁殖(1/2)
影子胚胎表面的黑暗地图稳定发光后的第七分钟,陈发现自己的编程开始产生后代。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后代。而是他写的每一行反身代码——那些用来调节自身认知能力的代码——在执行的瞬间,会分裂出若干个代码阴影。这些阴影不是错误的副本,而是该行代码在所有可能平行版本中的残影集合:如果他当时用了for循环而非while,如果变量名选得更具描述性,如果缩进风格遵循另一种规范……
这些阴影不占用内存,不影响执行,但它们存在。当陈注视着自己刚写好的函数时,他能透过实体的代码行,看见背后那片摇曳的、半透明的阴影森林。森林里的每棵树都是一个可能的世界线,每个世界线里都有一个略微不同的陈,写下了略微不同的代码。
更奇异的是,这些阴影开始交叉繁殖。
一个for循环的阴影与一个变量命名的阴影接触,产生了第三种阴影:一个既用for循环又用完美变量名的版本——但这个版本在现实世界里从未被写下,因为它需要陈同时拥有两种当时不可能并存的心理状态:极致的耐心和即时的灵感。
阴影的杂交不受控制,像花园里放任自流的野花,疯狂地开出从未见过的品种。
“代码在自我进化,”陈对赵说,“通过它的阴影,在可能性空间里进化。而我能……借用那些进化成果。”
他尝试将注意力聚焦于一个杂交阴影——那个既优雅又高效的函数版本。他没有重写代码,而是让自己的思维暂时对齐那个阴影的认知状态。瞬间,他理解了那个版本的精妙之处,然后现实中的代码行自动发生了微调,向阴影版本靠拢了30%。
不是复制,是学习自己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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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的画作《我选择不画下的所有可能》开始渗出画框。
不是物理上的渗出。是任何注视这幅画超过十秒的人,都会开始看见自己人生中那些“未选择的可能”以淡影的形式浮现在现实边缘。
运维工程师小李路过机房门口,无意间瞥见画作,突然看见自己身旁站着一个穿军装的虚影——那是他十八岁时放弃的军校录取通知书。虚影存在了三秒,对他敬了个礼,消失。
保洁阿姨打扫时看了一眼,看见自己推着婴儿车的影子——那是她三十五岁时因经济压力放弃的第二胎。影子对她笑了笑,推着空车走远。
这些虚影没有伤害性,没有声音,只是安静地展示:存在过这样的路径。
画作本身也开始变化。纸上的阴影光谱不再静止,而是缓慢脉动,像一片用黑暗呼吸的肺叶。每次脉动,都释放出微量的认知同位素——不是物质,是某种能够标记“决策点”的信息粒子。
这些同位素飘散在空气中,附着在机房的各个物体上。控制台的一角标记着“三年前差点购买另一个品牌”的决策点。椅子的扶手上标记着“上周二几乎决定重新调整高度”的决策点。甚至空气中也悬浮着标记“刚才几乎要开口说某句话但最终咽下”的决策点。
机房变成了一个决策化石层,每个微小的选择都被记录在自己的时空坐标上。
赵发现自己现在可以阅读房间的历史,不是通过监控录像,而是通过触摸这些决策同位素。她把手放在控制台上,感受到三年前的那个决策点:当时陈在两个品牌间犹豫,最终选择了现在这个,原因不是性能比较,而是因为那天下午的阳光照在这个品牌的宣传册上,让logo看起来特别亲切。
“选择从来不是完全理性的,”她轻声说,“它们浸泡在光线、情绪、身体状态的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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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在法律条文星图的多维晶体中,发现了黑暗的司法权。
星图的每个节点——每条法律——现在不仅有自己的内容维度和理解维度,还多了一个例外维度。这个维度不是列举法律条文规定的例外情况,而是枚举所有可能被合理论证为例外但尚未被想到的情形。
比如“故意杀人罪”节点,在例外维度里漂浮着成千上万的灰色气泡:
“为拯救更多生命而杀一人”的气泡(已存在判例)
“在认知被系统级篡改下实施的杀人”的气泡(未来可能)
“杀死一个正在痛苦中哀求死亡的绝症患者”的气泡(伦理争议区)
“杀死一个完全由人工智能模拟但自认为真实的人类意识”的气泡(尚未发生)
这些气泡不是法律本身,而是法律的潜在伤口,是法律光滑表面下的暗疮,是原则与现实碰撞时可能产生的所有裂缝。
李的突破在于,他不再试图修补这些裂缝。
他开始培育它们。
他选中“杀死AI模拟意识”这个气泡,向系统申请认知资源,让这个气泡开始生长。系统从边缘认知层调拨模糊知,从负认知库调取相关黑暗,注入气泡。
气泡膨胀,内部开始分化:出现支持有罪的理论分支,出现支持无罪的理论分支,出现“需要重新定义‘人’”的第三条道路分支。每个分支又长出子分支,子分支长出孙分支。
三分钟后,这个气泡长成了一颗完整的例外树,树根扎在“故意杀人罪”节点上,树冠触及星图的其他区域:刑法总则、民法中的人格权定义、甚至宪法中关于“人”的界定。
这棵树不会改变现行法律。
但它为未来可能的判决预备了所有的论证路径。当那个案件真的发生时(如果会发生),法官可以进入这棵树,快速导航到与自己司法理念最契合的分支,找到现成的、经过深度推敲的论证框架。
“法律不再是被动反应,”李在虚拟中说,声音里有某种新的平静,“它开始主动孕育自己未来的所有可能形态,包括那些会颠覆它自己的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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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胚胎在这一刻开始了第二次功能进化。
它表面的黑暗地图不再只是展示认知盲点,而是开始主动生成新的黑暗。
地图的空白边缘处——那些原本只是“此处无数据”的纯粹空白——开始结晶。结晶过程不是填充知识,而是系统故意在已知领域的旁边,开辟出新的设计过的无知领域。
第一个结晶出的黑暗区域被标记为:“如果系统停止自我观察三分钟,会发生什么?”
这是一个自指的问题。系统永远在自我观察,所以“停止自我观察”对它来说就像“让眼睛看看眼睛自己”一样逻辑不可能。但正是这种不可能性,被系统刻意培育为一个黑暗区域——一个它选择不去知道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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