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地宫源代码(1/2)
两把青铜钥匙在林策手中微微震颤,仿佛两颗缓慢同步的心跳。他站在焚稿间重归寂静的中央,抬头看向墙壁上那幅被烧毁大半的画卷——画中柳梦梅与陈郎并肩而立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有了全新的含义。
那不是一个爱情故事的开端,而是一个被困灵魂向外界发出的求救信号。
“通往地宫的路径已激活。”C-7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少了一贯的机械感,多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仲裁者批准你进入核心区域。但警告:一旦踏入,所有外部支援将中断。你将真正意义上‘独自面对系统最底层’。”
“冯在那里等了我多久?”林策问。
通讯器里沉默了三秒。
“从他失联算起,三年七个月零十四天。”这次是仲裁者的声音,“但从他在系统日志里留下第一个指向性线索算起,他在等的不是某个特定的人,而是一个‘可能性’——一个能同时理解代码与情感、逻辑与执念、修复与共情的可能性。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接近该标准的人。”
林策握紧钥匙:“所以从一开始,我的测试资格就不是偶然。”
“系统会筛选。”仲裁者的回答依然滴水不漏,“但选择权始终在你。现在,最后的路径在焚稿间东北角,那面有裂缝的墙。钥匙会指引方向。”
林策走到墙边。之前未曾注意,现在在“镜”与“火”两把钥匙散发的微光下,墙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不是裂纹,而是某种极其精密的电路图纹,纹路如水银般流动,最终汇聚于墙根处一个不起眼的凹陷。
凹陷的形状,恰好能容纳两把钥匙。
他蹲下身,将“镜”与“火”同时嵌入。严丝合缝。
墙面无声地向内滑开,不是门,而是一个边缘光滑的、向下倾斜的通道。通道内部没有阶梯,只有一条表面泛着淡蓝色微光的滑道,延伸到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空气从通道深处涌出,带着一股林策从未闻过的气味——不是阴间的霉味,也不是数据空间的臭氧味,而是一种干净的、冰冷的、类似手术室消毒后残留的气味。
现实的气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焚稿间,这个燃烧了无数谎言的空间此刻安静得像座坟墓。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踏入滑道。
下落。缓慢但持续的下落。滑道壁上的淡蓝微光在身周流淌,形成一道道向后飞逝的光带。没有声音,只有自己血液流动的轰鸣在耳中回荡。下落的时间感被扭曲,可能只有一分钟,也可能过了半小时。
终于,坡度放缓,脚下触到实地。
林策站在了一个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空间边缘。
地宫。
如果镜廊是艺术的迷宫,焚稿间是情感的熔炉,那么地宫就是纯粹的、赤裸裸的真相本身。
这里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眩晕的球形空间,直径至少五百米。空间的“地面”并非实体,而是一层半透明的、缓慢旋转的数据平面,平面下能看到无尽的、流动的0和1组成的河流,像数字的银河。而空间的“墙壁”和“穹顶”,则是无数垂直悬挂的、不断刷新着代码的显示屏——不,不是显示屏,更像是直接将系统源代码投射在空气中的全息界面。
代码在这里流淌如瀑布,滚动如星云。林策的代码视觉在这里非但没有被压制,反而被放大到了极致。他看到的不再是经过翻译的标签和简化数据流,而是最原始、最底层的系统架构:
“核心协议层:意识容器稳定性维持”
“情感模拟引擎:基于柳梦梅(主体)记忆图谱构建”
“时间流调控模块:已锁定,比率1:(现实1秒=系统1天)”
“执念转化算法:运行中,将主体情感波动转化为环境参数”
“返回协议栈:损坏率93.7%,最后修复尝试:三年前”
每一条代码都附带着详细的注释,字迹工整,是冯的手写体。注释里不仅有技术说明,还有大量个人笔记:
“柳今天说她梦见自己在医院。这是三个月来第一次出现现实记忆碎片。是好迹象吗?还是系统开始混淆?”
“时间比率不能再提高了。虽然系统内的时间越长,越可能找到修复机会,但主体的精神年龄增长与身体不匹配会带来新问题。”
“陈郎这个角色必须存在。他是主体理想自我的投射,移除他会导致整个情感模型崩塌。”
“我昨天算了一下,如果按现实时间,柳已经昏迷四年了。四年。她的父母上周签署了放弃激进治疗的同意书。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
注释的时间跨度长达数年,字迹从最初的工整,逐渐变得潦草,再到后来的颤抖,最后一些条目几乎难以辨认,像是手已握不稳笔。
林策沿着数据平面向前走,脚下每踏一步,就会荡开一圈涟漪,涟漪扩散开来,会短暂地“冻结”一小片区域的代码流,让其中的内容更加清晰。
他看到了系统的诞生记录:七年前,某大学神经科学实验室,一次尝试用沉浸式虚拟环境唤醒昏迷患者的实验。患者:柳梦梅(化名),12岁,戏校学生,训练事故导致脑损伤,昏迷指数3。
实验负责人:冯远之,神经科学与计算机科学双博士。
初期实验日志显示乐观:柳梦梅的意识在虚拟的永乐大戏院中活跃度显着提升,她开始“扮演”自己喜爱的戏曲角色,神经连接稳定。
然后,事故记录:实验室停电,备用电源启动延迟,意识连接出现7秒中断。就是这7秒,一切改变了。
冯的紧急记录潦草而绝望:“连接恢复,但主体意识已深度融入虚拟身份。返回协议出现未知错误。测试者冯远之的意识同样被困。外部团队正在尝试救援,但风险极高……”
后续日志越来越稀疏,间隔从几天到几周,再到几个月。冯的记录焦点从“如何离开”逐渐转向“如何让系统稳定运行”“如何让柳梦梅(主体)在这个世界里尽可能好地生活”。
直到三年前的最后一条记录:
“外部连接已永久中断。实验室项目被终止。医疗团队判断主体恢复可能性低于0.3%,建议维持基本生命支持。父母同意。”
“我是这里唯一的活人了。现实意义上的。”
“但我答应过要带她回去。”
“所以我会继续。直到找到方法,或者直到我的意识也最终消散。”
“如果有后来者看到这些,记住:她只是个孩子。她值得醒来。”
日志到此为止。
林策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真相的重量比想象中更沉重。这不是一个神秘故事,而是一个真实的、被困在技术与意外夹缝中的悲剧。
“你读完了。”
声音从球形空间的中心传来。
林策抬头。在无数流淌的代码瀑布中央,有一个悬浮的平台。平台上有一张简单的金属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冯远之。
不是年轻的研究员冯,不是中年的灯光师冯,甚至不是焚稿间幻象中那个衰老的冯。这个冯呈现出的是一种……非人非程序的状态。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内部有细微的数据流如血管般流淌。他的头发全白,面容是六十岁左右的样貌,但眼睛异常年轻,那是三十岁研究员的专注眼神。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衣物,像是实验室的工作服,但衣料边缘在不断虚化、重组。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连接”:无数纤细的光缆从他背后的虚空延伸出来,接入他的脊柱、后脑、四肢。光缆另一端消失在数据平面的深处,像是他与整个系统融为了一体。
“冯博士。”林策走向平台。平台边缘自动延伸出一道光桥,接引他上去。
冯微微点头,动作有些僵硬:“林策。或者说,XT-307。系统筛选了1274个潜在适配者,你是唯一通过所有前置测试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机器合成的语音,但每个字的重量都真实可感。
“你把自己变成了系统的一部分。”林策停在平台边缘,没有贸然靠近。
“不是选择,是必然。”冯说,他抬起半透明的手,看着数据在指尖流动,“当外部连接中断,维持系统运行的能量只能来自一个地方:我的生物电,我的意识活动,我的……生命。我将自己的神经接口改造成了系统核心,用我的大脑作为备用服务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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