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高炉下的钢琴声(2/2)
巨大的冷却池占据了整个空间,池水中注满了淡绿色的高浓度营养液,正在恒温系统的维持下缓缓翻滚,冒出一个个寂静的气泡,像是巨兽沉睡时的呼吸。
而在池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不是潘宁预想中的机器人残骸,也不是什么外星生物的尸体。
那是一颗心脏。
一颗足有两米高、通体呈现出暗金色的机械心脏。
它的结构精密得让人喘不过气,没有任何螺丝或焊点,仿佛是由某种液态金属直接生长而成。无数根比发丝还细的光纤血管缠绕在它的表面,随着每一次收缩和舒张,泵出肉眼可见的金色能量流。
那些能量并没有消散,而是顺着连接在心脏顶端的数千根黑色电缆,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上方那座城市的电网之中。
这颗心脏是活的。
它正在跳动。
咚。
咚。
咚。
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种沉重的、古老的韵律,仿佛它才是这座钢铁城市真正的脉搏。
这根本不是人类科技能造出来的东西,它更像是一个还在胚胎期的神。
“初号机。”
程霜看着手中的读数仪器,上面的指针正在疯狂乱跳,最后直接卡死在最大值。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惊恐:
“这东西……它的能量输出功率相当于一座中型核电站。这座城市过去三十年的电力,全是它供的?”
“这哪是心脏,这是核反应堆成精了。”
“它是活的。”潘宁开启了规则之眼。
在她的视野里,世界瞬间被剥离了表象。
那颗机械心脏不仅仅是一堆金属和线缆,它周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金色规则线条。
那些线条并没有闭环,而是向外疯狂延伸,像是在虚空中寻找着什么缺失的拼图。
“它在找我。”
谢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玻璃墙前。
他整个人贴在那层厚重的防爆玻璃上,眼神迷离,那只空荡荡的右袖管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体而出。
不需要语言,也不需要逻辑。
当他靠近这颗心脏的那一刻,他胸腔里那颗原本属于人类的心脏,突然改变了频率。
它开始与玻璃墙后的那个庞然大物同步。
咚——咚。
咚——咚。
一种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从巨大的机械心脏中溢出,穿透了防爆玻璃,像是找到了归宿的游鱼,疯狂地钻进谢焰的身体,汇聚向他那个残缺的右肩。
“呃……”
谢焰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痛。但也爽到了极致。
那是一种灵魂被补全的快感,就像是把缺失了半辈子的那一块拼图,终于狠狠地摁了回去。
肩膀上那些原本缓慢生长的金色肉芽,此刻像是被注入了高浓度的催化剂,开始疯狂地分裂、编织、重组。骨骼在生长,神经在接驳,一种并非血肉、却比血肉更加真实的“存在感”,正在他的意识里成型。
“这就是……我的零件。”
谢焰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它在这里等了我三十年。”
就在这时,潘宁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唔!”
她踉跄了一下,不得不扶住旁边的钢琴。
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醒了。
而且不仅仅是醒了。
潘宁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带着贪婪和渴望的情绪,从腹中的胚胎里传递出来。
那不是对母体的索取,而是对眼前这颗巨大机械心脏的……食欲。
它想吃掉它。
或者说,它想把这股庞大的能量,据为己有。
这哪里是孩子,这分明是个还没出生就想抢爸爸饭碗的小强盗。
变故就在这一秒发生。
当谢焰的左手贴上玻璃,试图与那颗心脏进行更深层的连接时——
原本平稳跳动的机械心脏,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滞。
金色的光芒在瞬间熄灭。
紧接着,心脏表面的那些光纤血管纷纷爆裂,喷涌出的不再是金色的能量,而是一种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的黑色液体。这些液体迅速扩散,将原本清澈的营养液染成了一片浑浊的死黑。
所有的灯光同时熄灭。
黑暗降临得毫无预兆。
只有谢焰右肩上那团还没来得及完全成型的金色光晕,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而凄厉的光芒,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烛火。
滋——
那个熟悉的、带着稚嫩童音的广播声,再次在死寂的空间里响起。
这一次,它不再是从某个喇叭里传出,而是仿佛直接贴着众人的耳膜,带着一种让人背脊发凉的窃喜。
“哥哥……你终于来拿回你的‘心’了。”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接着,语调变得有些古怪,像是一个做错了事却又忍不住兴奋的孩子,正在分享一个恶作剧。
“但是……对不起哦。”
“爸爸也来了。”
潘宁心头一跳,那股属于“规则之眼”的直觉在脑海中拉响了凄厉的警报。
不是来自地下。
是来自头顶。
来自那厚厚的土层、岩石和废墟之上,来自那个灰蒙蒙的天空。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正上方传来。
整个地下掩体剧烈摇晃,天花板上的星星贴纸簌簌落下,那架老钢琴发出嗡的一声哀鸣。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
那是深水炸弹的冲击波。
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从万米高空锁定了这里的坐标,投下了一枚足以钻透地壳的动能武器。
“警报!警报!”
程霜看着手腕上疯狂闪烁的红色警报,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
“上方侦测到高能反应……是潜艇!复仇女神号!它不在海里……它在天上!”
头顶的岩层开始崩裂。
一道刺眼的红光,伴随着高温,像是一把烧红的餐刀切开黄油,熔穿了三层防护壁,直直地朝着那颗已经染黑的心脏——以及站在心脏前的谢焰,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