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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高炉下的钢琴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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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叉并未像寻常钥匙那般转动。

在这个充满暴力美学的废土世界里,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竟然温柔得像是一声叹息。

当黑色的金属尾端完全没入那个凹槽时,空气里并没有传来机括咬合的脆响,只有一声极轻、极纯粹的震动,顺着谢焰的指尖,钻进了在场每个人的骨缝里。

嗡——

那是标准音高A440。

是管弦乐队调音的基准,是物理世界里最平稳的波形,也是一切乐章开始前的那个“静”。

随着这声低吟,眼前那扇锈迹斑斑、仿佛稍微用力就会碎成铁渣的厚重门板,突然像是活了过来。

表面那层粗糙的红锈并未剥落,而是泛起了一层类似水银的诡异涟漪。

那是伪装。

那些根本不是氧化铁,而是一种处于休眠状态的纳米机器人群。

在接收到特定频率的声波指令后,它们迅速液化、退去,像是退潮的海水,露出了下方洁白如玉的复合陶瓷材质。

没有灰尘,没有霉味。

一股带着淡淡薄荷香气的恒温循环风,顺着敞开的通道吹了出来。

这股味道太干净了,瞬间冲散了外部世界那股令人窒息的硫磺与煤渣味,就像是在垃圾堆里突然喷了一瓶祖马龙。

“纳米流体装甲。”

程霜上前一步,指尖在门框边缘抹了一下。

看着指腹上那点并未干透的银色液体,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顶级保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种技术在黑市上有价无市,目前的实验室造价是每克三千美金。而这里……”

她抬起头,视线顺着这条深不见底的通道延伸,眼角抽搐了一下。

“……铺了整整一条路。这哪是防空洞,这是用钱烧出来的金库。”

谢焰并没有理会那些昂贵的涂层,也没在意这是否是一条用美金铺就的道路。

他收回音叉,重新揣进怀里,那只完好的左手有些僵硬地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那片惨白的灯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过。

“那是……我不记得的地方。”

他的记忆里只有锅炉房的煤堆,只有实验室刺眼的无影灯,只有那些冰冷的针头扎进血管时的刺痛。

但这股味道——这股混杂着薄荷与某种老式木头家具上蜡后的气息,却像是一根细细的鱼线,精准地勾住了他脑海深处某块一直处于“坏死”状态的区域,然后狠狠一扯。

疼。但也带着痒。

“走吧。”潘宁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掌心干燥温热,没有多余的废话,传递过来的力量却不容置疑。

通道向下延伸,坡度很缓,设计得非常人性化,哪怕是推着轮椅也能轻松通行。

两侧的墙壁上并没有安装那种冷冰冰的监控探头,而是挂着一幅幅笔触稚嫩的蜡笔画。

画的内容很抽象,有时是一团黑色的火,有时是一只只有一只翅膀的鸟,还有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大嘴,似乎想吞掉整个世界。

越往下走,那种工业城市的压抑感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着诡异的温馨。这种反差感,就像是在停尸房里看见了一个正在旋转的八音盒。

直到他们站在了地下三层的尽头。

这里没有冰冷的手术台,也没有用来束缚实验体的金属镣铐,更没有那些恶心的福尔马林标本。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铺着暖黄色木地板的房间。

墙角堆满了有些年头的毛绒玩具,大多已经褪色,甚至有些缝补的痕迹,但都被清洗得很干净,散发着柔顺剂的清香。天花板上贴着夜光的星星贴纸,排列成了一个并不存在于任何星图上的星座,像是某种只有孩子才能看懂的密码。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靠墙放着一架立式的雅马哈钢琴。

黑色的琴漆有些黯淡,琴盖半开着,谱架上还摊着一本发黄的乐谱。

“这是……”

谢焰站在门口,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个角落里缺了一只眼睛的棕色小熊,看着那架钢琴,眼底那种常年笼罩的阴郁与疯癫,正在一点点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颤。

“我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都挤出来。

“这不是梦。”

在他那些因为疼痛而昏厥的间隙,在他以为自己精神分裂产生的幻觉里,总有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把他从那个满是血腥味的手术台上抱下来,带到这里。

这里不疼。

这里有不会烫人的星星,有软绵绵的熊,还有能盖过电锯声的琴声。

潘宁松开谢焰的手,独自走向那架钢琴。

她的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的手指抚过琴键盖,指尖沾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这架琴至少有二十年没人弹过了,但那个坐在琴凳上的人留下的痕迹,却依然清晰得像是昨天。

在那本摊开的《月光》乐谱里,夹着一张淡蓝色的便签纸。

纸张边缘已经发脆,上面的钢笔字迹却力透纸背,带着苏婉特有的那种优雅与倔强。

【小怪物:】

【如果上面的世界太吵,那是他们在磨牙,不是你的错。】

【疼的时候就躲到这儿来。妈妈把门锁好了,坏人进不来。这里的星星虽然是假的,但它们不会烫伤你。】

【——婉。1993年12月24】

潘宁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呼吸有一瞬间的停顿。

1993年。

那时候她才刚出生不久。

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在她躺在温暖的摇篮里听着母亲哼唱摇篮曲的时候,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废墟里,苏婉正用同样的一双手,为另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孩子,搭建了一艘小小的诺亚方舟。

她不是那个冷血的观察员。

她是在地狱里偷偷种花的人。

“她以前……常坐在这儿。”

谢焰走了过来,手指虚虚地在琴键上方划过,并没有按下,像是怕碰碎了这个梦。

“她不说话,只是弹琴。她弹琴的时候,我就觉得……身体里的火灭了,那些想杀人的念头也没了。”

他转过头,看着潘宁,眼眶红得像是在流血,嘴角却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宁宁,原来我不是没人要的垃圾。”

“我也有过……家。”

虽然那个家只有二十平米,虽然那个家藏在几千吨的废铁和煤渣”二字。

但这足以支撑着他,熬过后来那漫长的、足以把任何人逼疯的黑暗岁月。

这就是他的锚点。

潘宁将那张便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她一直都在。”

潘宁轻声说道,目光越过那架钢琴,落在那扇位于房间最深处、与这里的温馨格格不入的防爆玻璃门上。

“她把你藏在这儿,不仅仅是为了让你躲避。”

“她是为了让你……等待。”

那扇防爆玻璃后面,不再是儿童房。

那里是真正的深渊,是神明的解剖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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