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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迟到的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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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传来的动静,根本不是爆炸。

那个声音太闷了。

就像是万米深海之下,一头巨鲸被水压碾碎了骨头。

紧接着,是热。

违反物理常识的热。光还没到,热浪先一步到了。

空气在一瞬间被抽干水分,变得像是刚刚烧开的胶水,黏稠,滚烫,窒息。

“滋啦——”

角落里那个陪伴了谢焰童年的独眼小熊玩偶,表面的绒毛瞬间卷曲、焦黑,冒出一缕青烟。

那是高频能量过载的前兆。

就像一根被崩到极限的琴弦,在彻底断裂前,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哀鸣。

来了。

那道光不像光。

它更像是一把被上帝烧红了的、长达万米的实体手术刀。

它无视了上方百米厚的冻土层,切开了坚硬的花岗岩,熔穿了数米厚的钢筋混凝土防护层。

它带着一种要把地核都捅个对穿的傲慢,笔直地刺破黑暗,精准地锁定了那颗漆黑如墨的机械心脏。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极长。

也就是所谓的——走马灯时刻。

潘宁甚至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那些微小的颗粒在红光逼近的瞬间,甚至来不及燃烧,直接被恐怖的高温“格式化”,汽化成了虚无。

她转头。

看见程霜脸上的惊恐被慢动作拉长。

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顶级保镖,此刻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气音,却连一句完整的“卧槽”都喊不出来。

视线一转。

那架老式雅马哈钢琴的琴盖,在高温气浪的推挤下,像张薄薄的A4纸一样缓缓卷曲、翘起。

表面的黑漆瞬间起泡、爆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木质骨架。

那是毁灭的味道。

也是死亡最直白的通牒。

没有任何博弈的空间,这就是纯粹的能量碾压。

“谢焰!!”

潘宁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带着气泡破裂的失真感,又尖锐得像是要撕裂耳膜。

她动了。

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完全是脊髓反射。

她猛地向前扑去,张开双臂,试图用那件单薄的、已经开始冒烟的羊绒大衣,去遮挡那道足以熔穿地壳的天罚。

哪怕是螳臂当车。

她也要做那只最硬的螳螂。

死就死吧。

反正上辈子欠他的,这辈子还他一条命,不亏。

然而,她的手指刚触碰到谢焰冰凉的衣角。

嗡!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撞上了她的肩膀。

不是推搡。

更像是一种轻柔的、不容置疑的托举。

就像是把一件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放回架子上。

谢焰那只完好的左手划过一道残影。

掌心并未触碰潘宁的身体,仅凭一股柔和的气劲,将潘宁连同试图冲上来的程霜一起,平稳地送入了那架老式钢琴与墙壁构成的三角夹角区。

那是整个地下室唯一的死角。

“别看。”

谢焰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潘宁,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像一杆刺破苍穹的枪。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这糟糕的雾霾天气,只是尾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不是恐惧。

那是某种压抑了三十年,终于得以释放的、极致的疯批与亢奋。

下一秒。

红光坠落。

并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那种要把耳膜震碎的巨响。

当那道来自万米高空、代表着“兄弟会”最高科技结晶的毁灭光束,触碰到谢焰右肩的那一刻。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谢焰感觉不到热。

哪怕周围的空气已经扭曲得像梵高的画,哪怕脚下的地板砖已经开始玻璃化。

他只觉得冷。

一种深入骨髓、像是要把灵魂都冻结的寒冷,顺着那个刚刚与机械心脏融合的断臂切口,疯狂地灌入他的身体。

那不是能量。

那是数据。

是这颗被囚禁了三十年的“初号机”,在无数个日夜里自行运算、自行迭代、却又无处排泄的庞大冗余。

“检测到终端接入……身份确认:001号。”

“正在同步云端数据……”

“开始归还……‘废料’。”

脑海中那个稚嫩的童声不再带着恶作剧般的窃喜,而是变得极其委屈,带着浓浓的鼻音。

就像是一个终于等到了家长的留守儿童,迫不及待地把自己藏在床底下、视为珍宝却被大人当成垃圾的破烂箱子,一股脑地拖了出来。

“哥哥,这些疼,我都替你存着呢……”

轰——!!!

记忆的洪流,瞬间冲垮了谢焰的意识防线。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无穷无尽的代码,或者奥古斯都那个疯子令人作呕的实验数据。

但没有。

涌进来的,是生活。

是一片落叶。

那是1993年的秋天,一片枯黄的、边缘卷曲的梧桐叶,落在五岁男孩满是煤灰的手背上。

那种粗糙的、微凉的触感,真实得让人发疯。

画面一转。

是一根尖锐的针头。

冰冷的金属刺破皮肤,扎进血管,那种尖锐的刺痛感如此清晰。

让他甚至本能地想缩回手,想大喊一声“疼”,想往妈妈怀里钻。

接着,是一块融化在舌尖的奶糖。

那种廉价的香精味,甜得发腻,粘牙,却又能瞬间安抚所有的惶恐。

糖纸剥开的声音,在记忆里脆得像是一声惊雷。

最后,是苏婉的怀抱。

那是混合着消毒水和百合花香气的味道。她的毛衣并不高档,有些扎人,扎在脸颊上痒痒的,却暖和得让人想哭。

“这是……”

谢焰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急促得像个溺水的人。

他终于明白,这颗心脏里存的到底是什么。

奥古斯都那个疯子,在三十年前的实验中,并没有真的切除他的痛觉神经,也没有真的抹去他的情感模块。

他只是把这些“没用的东西”,像切除肿瘤一样,从谢焰的身体里活生生地剥离出来,然后封存进了这个巨大的外置硬盘里。

这颗心脏,不是电池。

它是他的“软弱”,他的“恐惧”,他的“依恋”,他的“眼泪”。

是他作为一个“人”,所拥有的全部痛觉。

这三十年来,他像个怪物一样活着。

不知疼痛,不知畏惧,以为自己天生就是为了毁灭而生的兵器。

原来不是。

原来他的“人性”,一直被锁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替他疼了整整三十年。

“……还给我。”

谢焰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低语。

像是在乞讨,又像是在命令。

那只空荡荡的右袖管,突然炸裂。

“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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