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休整、锚点与炉火旁的誓言(1/2)
告死鸟的离去,并没有带走紧绷的气氛,反而像一根拉得更满的弓弦,将某种决绝的意味注入了这个临时的庇护所。
孙启明的决定意味着我们将主动踏入一片标注为“中型灰域节点”的险地,去寻找一个只存在于残破纸条和模糊记忆中的渺茫线索。这无异于大海捞针,甚至可能比直闯永冻尖碑的陷阱更危险。
但没有人反对。
秦薇沉默地整理着刚刚找到的补给,将它们合理分装入每个人的背包。赵毅和李锐开始系统性地检查武器,保养,分配弹药,动作一丝不苟。就连重伤的程野,也在我搀扶下,慢慢地活动着手脚,尝试调动体内那脆弱平衡的力量,为接下来的艰险路程做准备。
因为我们都清楚,以团队目前的状态——重伤、疲惫、补给短缺,最重要的是程野体内两块碎片残缺导致的能量持续流失和极端不稳定——直接去闯净界学会主力布防的最终仪式地点,几乎等于自杀。寻找“锻造者”,尝试修复碎片,或许是唯一能增加一丝胜算的赌博。
哪怕那希望微茫如风中残烛。
后半夜,孙启明强制要求所有人休息。他和赵毅负责警戒。我和程野被安排在那个有火堆的房间。秦薇和李锐在隔壁房间,也能相互照应。
我在地上铺开找到的几张防潮垫,又盖上一块厚帆布,弄成一个简陋的“床铺”。扶着程野慢慢躺下,他立刻蜷缩起来,背对着我,身体微微发抖。我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又从背包里找出所有能盖的东西堆上去,然后在他身后躺下,从后面把他整个圈进怀里。
我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手臂环过他的腰,手掌贴在他小腹——那里是碎片能量汇聚的区域之一,我能感觉到皮肤下细微的、不规则的悸动,像是有活物在挣扎。
“冷吗?”我低声问,嘴唇几乎贴着他的后颈。
他轻轻摇头,但身体却更紧地往后靠,几乎完全嵌进我的怀抱。他的体温很低,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凉意。我把脸埋在他肩胛骨之间,用我的体温去暖他。
沉默了很久,久到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他的意念却忽然飘过来,很轻,带着犹豫:
林远……如果……找不到‘锻造者’……或者找到了……他也无法修复碎片……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他圈得更牢。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不仅仅是担心自己的状态,更担心因为他的拖累,导致整个计划失败,所有人陪葬。
“那我们就用六块碎片的你去打。”我低声说,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完整的能赢,残缺的也能赢。实在不行,就抢了最后一块,凑齐七块再打。”
这个说法近乎蛮横无理。但程野的身体却微微放松了一点。他抓住我环在他腰上的手,指尖钻进我的指缝,十指交扣。这个动作让我心头一颤。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他问,意念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脆弱的不确定。
“废话。”我把脸在他背上蹭了蹭,“你跑到天涯海角,钻进门里,我也把你拽回来。你忘了?你是我的程野,我是你的锚点。锚点丢了,船会漂走。所以我哪儿也不去。”
他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彻底软下来。一种近乎叹息的情绪通过交握的手和紧贴的身体传递过来。
嗯。 就一个字。但重若千钧。
我们就这样相拥着,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在窗外荒野永不停歇的风声中,沉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浅眠。我的意识始终留着一线清醒,关注着怀里人的呼吸、心跳、体温,以及那微弱但不曾断绝的碎片共鸣。那共鸣像一盏风中的灯,明明灭灭,但始终亮着,指引着我全部心神的去向。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到程野的身体动了动。他似乎在尝试调整体内能量的流转。细密的汗珠从他额角渗出,抓着我的手也无意识地收紧。
“怎么了?”我立刻清醒。
漏得……有点快。 他意念传来,带着压抑的痛苦,右边第三块……和残缺的第五块之间……平衡带……在变薄。
我能感觉到,我贴着他小腹的手掌心传来一阵阵忽强忽弱的脉冲,温度也时高时低。“要怎么做?我能帮你吗?”
你就在……别动。 他说,然后开始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调整呼吸。我感觉到他体内的能量像无数细小的溪流,开始按照某种玄奥的路径缓慢运转,试图修补那层变薄的“平衡带”。这个过程显然异常痛苦,他的身体开始轻微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冷汗瞬间浸透了我们两人的里衣。
我的心揪紧了,却不敢打扰他,只能更紧地抱住他,把平稳的呼吸节奏传递给他,试图用我自身的生物节律去“同步”他紊乱的能量波动。我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我必须做点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程野的颤抖渐渐平息,呼吸也慢慢均匀下来。贴着我掌心的皮肤温度趋于稳定,那种危险的脉冲感减弱了。
……好了。 他的意念传来,带着浓浓的疲惫,暂时……稳住了。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也出了一层冷汗。我用手背擦掉他额头的汗,发现他的嘴唇咬出了血印。“下次别硬撑,叫我。”
叫你也没用。 他居然还有力气怼我一句,但意念里没了之前的紧绷,只有我能……调整它们。
“那至少让我知道你在疼。”我低头,用嘴唇碰了碰他汗湿的后颈,尝到淡淡的咸味和血腥气。
他身体轻轻一颤,没说话,只是把交握的手又收紧了些。
天亮前最黑暗的时刻,孙启明进来叫醒了我和程野,换我们去警戒,他和赵毅休息。
我扶着程野来到观察站顶楼的一个观察哨位。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周围大部分区域。夜色依旧浓重,但东方天际已经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风很大,带着刺骨的寒意。
程野靠坐在墙边,裹着毯子,目光投向远方黑暗的地平线。我站在他旁边,端着枪,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沉默在我们之间流淌,但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并肩作战的默契。
“林远。”程野忽然开口,用了声音,很轻。
“嗯?”
“如果……这次结束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门’被关上,碎片齐了,我还……没死。你想去哪里?”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让我愣了一下。去哪里?这个末日般的世界,灰域侵蚀,诡异横行,除了少数庇护区,哪里还有真正的“去处”?
但看着程野在微弱天光映照下的侧脸,那带着疲惫却依旧清晰的轮廓,我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没想过那么远。”我老实说,“但现在想想……或许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诡异。有干净的屋子,有能种点东西的土地,有稳定的水源。”我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下去,“……有你。”
程野转过头,看向我。天色太暗,我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很专注。
“可能……不会有那种地方了。”他说,声音平静,“‘门’的力量渗透太深,就算关上,影响也不会完全消失。灰域……可能会一直存在。”
“那就找一个相对好一点的。”我不在意地说,“只要你在,哪儿都行。你可以当我的‘人形诡异驱散器’,我可以当你的‘专属锚点兼厨师’。孙队他们要是愿意,也可以来当邻居,秦薇能搞研究,赵毅李锐能打猎……虽然可能没什么可猎的。”
我这番胡言乱语,居然让程野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虽然弧度极小。
“想得……挺美。”他说。
“想想又不犯法。”我蹲下来,平视着他,“那你呢?如果一切结束,你想去哪儿?或者……想做什么?”
程野沉默了很久。久到东方的天际又亮了一分,隐约能看见远处丘陵的轮廓。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我的‘存在’……是锚定在你身上的。我的记忆……大部分是痛苦、实验、战斗。我没有……‘正常’的过去,也没有对‘未来’的想象。”他看向我,眼神在渐亮的天光中清澈而直接,“但如果你在,我可以……学着去想。”
这句话像一颗温暖的石子,投入我的心湖,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我伸出手,握住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手指回握的力道很坚定。
“那就慢慢想。”我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句话在当下显得如此奢侈,又如此必要。它像一句咒语,在末日将至的阴影下,硬生生划出一小块属于“可能性”的空间。
天色渐渐亮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但光线足以让我们看清周围的环境。观察站所在的谷地一片荒凉,只有干枯的植被和裸露的岩石。东南方向,地平线的尽头,天空的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暗沉一些,隐约透着不祥的暗红色——那是“哭泣裂谷”方向的天空。
秦薇和李锐也上来了,带来了加热过的罐头和热水。我们简单吃了东西,程野勉强吃了小半罐,喝了些热水,脸色看起来好了一点。
孙启明和赵毅休息后也恢复了部分精力。所有人聚集在指挥室(现在已经是我们临时的会议室),摊开秦薇根据现有信息重新绘制的地图。
“从这里到哭泣裂谷边缘,直线距离约三十五公里。”秦薇用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但中间需要穿过一片‘回声沼泽’的延伸带——根据旧资料,那里是声音类诡异的高发区,而且地形复杂,容易迷路。绕过沼泽会增加至少十五公里路程。”
“穿越沼泽的风险评估?”孙启明问。
“高。”秦薇直言不讳,“我们的装备不适合沼泽行进,程野的状态更不适合。而且‘回声’类诡异可能加剧程野体内碎片的不稳定,甚至可能引发记忆类攻击。”
孙启明看向程野。
程野盯着地图上的沼泽区域,眼神专注,似乎在感知什么。片刻后,他摇头:“那里……‘声音’很乱……很多层叠的回响……不只是诡异,还有……过去战争的残留声波……被灰域固化成了环境陷阱。我现在的状态……进去会很麻烦。”
“那就绕行。”孙启明果断决定,“虽然路程增加,但相对可控。秦薇,规划绕行路线,避开已知的灰域节点和高风险区,尽量寻找可能有隐蔽路径或旧时代道路遗迹的地形。”
“明白。”
“赵毅,李锐,检查所有车辆情况。”孙启明继续部署,“观察站车库有两台旧式越野车,虽然老化,但或许还能启动。如果能用,我们接下来的路程会轻松很多。”
“是!”
“林远,你协助秦薇整理所有关于‘源初之影研究所’和‘锻造者’的线索,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程野,你尽可能休息,但保持基础感知预警,尤其是对我们即将前往的方向。”
分工明确,各自行动。
我扶着程野回到有火堆的房间,让他继续休息。秦薇搬来了数据板和一堆从观察站资料室翻找出的老旧纸质地图和日志残页。我们开始像考古一样,从这些布满灰尘和时光痕迹的碎片中,拼凑可能的信息。
过程枯燥而繁琐。大部分资料都是关于这个观察站日常运作、周边灰域监测数据、以及与上级或其他据点的例行通讯记录,价值有限。但偶尔,会闪过一些令人警觉的片段。
比如一份三年前的巡逻日志中提到:“……东南方向(哭泣裂谷)近期灰域活性异常升高,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污染波动,疑似有大型‘往昔之影’活动迹象,建议提升监控等级……”
又比如一份破损的内部通讯摘要,提及:“……总部询问关于‘旧城废墟(代号:摇篮)’的近期观测数据,特别是‘深层结构声呐回波’是否有变化……”
“摇篮……”秦薇若有所思,“这个代号……在一些关于旧时代重要科研设施的绝密档案中出现过。可能指的就是‘源初之影’项目的主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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