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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铁砧的沉默与暗处的眼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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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跋涉,是在一种近乎麻木的机械重复中度过的。

天色依旧是那种不健康的铅灰色,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和弥漫的灰域能量过滤得惨淡无力。温度很低,呼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脚下是千篇一律的干裂土地和顽强的、呈现诡异暗红色的荆棘类植物。

程野的状态比昨天稍好一些,至少能自己支撑一部分体重。但我们的行进速度仍然慢得令人心焦。大多数时候,他依然需要我架着,我们的脚步几乎是同步的——我迈左脚,他也迈左脚,身体的倾斜和摆动通过紧紧相连的手臂和肩膀传递,磨合出一种近乎本能的协调。

他的沉默比往常更甚。偶尔通过意念传递的,也只是关于方向或潜在危险的简短提示:

左侧……五十米……地面下有空洞……绕开。

风里有……铁锈味……淡了……方向偏离。

那片云……形状不对……别盯着看。

我一一照做,并将信息低声转达给前面的孙启明。队伍像一具伤痕累累但依然固执前行的机械,沉默地切割着荒芜的大地。

秦薇走在队伍中间,数据板几乎没离开过手。她根据程野的提示和有限的卫星扫描残图(信号时断时续),不断微调着前进路线,试图避开已知和未知的风险区域。她的脸色也很差,黑眼圈浓重,但眼神依旧锐利如手术刀。

赵毅和李锐轮流在前方探路和后方警戒。他们的动作依旧带着军人的干脆利落,但紧绷的肌肉和偶尔凝滞的脚步,暴露了他们也快到极限。

中午时分,我们勉强找到一小片背风的岩石区休息。没有水源,只有最后一点点水,每人轮流润了润干裂出血的嘴唇。食物已经彻底耗尽。饥饿感开始像钝刀一样,慢慢切割着胃壁和意志。

程野靠坐在岩石上,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我坐到他旁边,肩膀抵着他的肩膀。他立刻朝我这边倾斜了一点,将一部分重量转移过来。这种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依赖,却让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毫。

“还有多远?”孙启明的声音干涩。

秦薇盯着数据板:“直线距离还有大约四十公里。但我们刚刚绕开了一片能量读数异常的区域,实际路程……可能超过四十五。”

“以现在的速度,还要两天。”李锐沉声道,他没有说下半句——我们没有食物,没有足够的水,伤员情况在恶化,能不能撑两天都是问题。

“必须找到水源。”孙启明说,目光扫过众人干裂的嘴唇,“或者食物。赵毅,李锐,休息十分钟后,你们向两侧扇形侦查,范围五百米,重点寻找地下水位迹象或可食用动植物痕迹——注意安全,有任何异常立刻撤回。”

“是。”

休息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我感觉到程野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不是冷的颤抖,而是某种内在的、压抑的震动。我侧头看他,发现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怎么了?”我低声问,手很自然地贴上他的额头。温度正常,甚至有点偏低。

他没有睁眼,但意念传来,带着压抑的痛苦:碎片……在‘呼吸’……不平衡……残缺的地方……像漏风的洞……能量……在流失……

我心里一紧:“能稳住吗?”

你在……就能。 他的回答和昨天一样,但这次意念里多了一丝勉强。他反手抓住了我贴在他额头的手腕,指尖冰冷,用力到骨节发白。别离开……林远……

“我不走。”我立刻说,另一只手也覆上去,包住他冰凉的手,“我就在这儿。”

他的颤抖似乎平息了一点,但抓着我手腕的力道丝毫未减。我们就这样静静地靠着,直到孙启明下令继续前进。

下午的路程更加艰难。地形开始出现起伏,我们进入了一片低矮的丘陵区。秦薇警告说,这里已经靠近地图上标注的“轻度灰域畸变区”边缘。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光线扭曲,远处的景物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

更麻烦的是,那该死的、若有若无的歌声,又出现了。

这一次,它不再仅仅是背景里的低语。它变得时近时远,有时仿佛就在耳边哼唱,带着蛊惑的旋律碎片,引诱人去倾听、去回忆、去沉溺;有时又尖利如针,直接刺向意识深处,引发阵阵眩晕和恶心。

“精神污染指数……持续攀升。”秦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她不得不用力按压太阳穴,“建议……封闭式耳塞,或者……主动制造其他声音干扰。”

我们哪有专业耳塞。只能撕下布条塞住耳朵,效果微乎其微。那歌声似乎能穿透物理阻隔,直接在意识层面回响。

程野受到的冲击似乎最大。他的步伐越来越踉跄,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完全压在我身上。意念的传递也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杂音和痛苦的碎片:

……别听……林远……捂住耳朵……在心里……数数……

……是回忆……它在挖……挖过去的洞……

……好多声音……不是我的……是那些……被它吞噬的……

我死死咬住牙关,按照他说的,一边尽力支撑着他,一边在脑海里反复默数,试图用这种单调的节奏对抗歌声的入侵。但那些破碎的旋律依然无孔不入,勾起了我一些早已封存的、并不愉快的记忆片段——孤儿院阴冷潮湿的走廊,其他孩子排斥的眼神,独自一人的夜晚……

就在这时,程野猛地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原本半阖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银灰色光泽——那是碎片力量被剧烈激发的征兆。

“程野?”我心头一跳。

他没有回应我,而是猛地转头,看向右前方一片笼罩在扭曲光线中的石林。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近乎野兽般的呜咽,抓着我的手用力到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滚!

一个狂暴的、充满纯粹威慑和驱散意味的意念脉冲,以他为中心猛地炸开!

那不是针对我们的。但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无形的涟漪扫过前方的空气,扭曲的光线像是被一只大手粗暴地抹过,短暂地恢复了清晰。而那恼人的歌声,也像是被掐住了喉咙,骤然中断了!

死寂。

只有风声,和我们自己粗重的呼吸。

程野的身体晃了晃,向前软倒。我拼尽全力抱住他,自己也被带得一个趔趄,单膝跪倒在地。他靠在我怀里,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脸色白得透明。

“程野!”孙启明和其他人迅速围拢过来。

秦薇的检测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精神污染指数……骤降!刚才那一瞬间的峰值……天哪,程野,你做了什么?”

程野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好半天才挤出一丝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暂时……赶跑了……残念聚合体……很小一只……依附在石头上……”

他用碎片的力量,直接驱散了一个小型的、由深渊歌者残念聚合形成的污染源。代价是他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恶化了,身体软得像是没有骨头,呼吸间都带着颤音。

“不能再这样了。”孙启明脸色铁青,“程野,保存体力。下次遇到,我们想办法物理规避或干扰。”

程野没有力气回应,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次爆发似乎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接下来的路程,那恼人的歌声彻底消失了,连背景里的低语都减弱了许多。空气似乎也清新了一点。秦薇说,我们可能无意中穿过了一片小型污染区的核心,暂时安全了。

代价是程野几乎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后半段路,我几乎是背着他走的。他的手臂松松地环着我的脖子,下巴搁在我肩头,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耳廓。他的身体很轻,又很重——轻的是体重,重的是那份沉甸甸的、不容有失的责任和……情感。

黄昏再次降临前,我们翻过了最后一道丘陵。

然后,我们看到了它。

“铁砧”观察站。

坐落在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中,背靠着陡峭的岩壁。建筑不大,看起来像是由预制模块拼接而成的方形堡垒,外层是哑光的深灰色复合材料,屋顶有信号天线和太阳能板。四周围着一圈不算高的金属栅栏,大门紧闭。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正常得令人不安。

没有灯光,没有烟雾,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就像一具被遗弃在荒野中的金属棺材。

“警戒。”孙启明抬手,队伍停下,隐蔽在丘陵棱线后。

秦薇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外墙无破损痕迹。大门紧闭,但……门锁处有新鲜刮擦,很轻微。栅栏完好。屋顶太阳能板……角度正常,但表面灰尘分布不均匀,近期可能有人清理过部分区域?无法确定。”她顿了顿,“未发现明显热信号或生命迹象。”

孙启明看向程野。程野被我扶着,勉强站直,目光投向远处的观察站。他看了很久,久到我都担心他又要撑不住。

“……里面有东西。”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不是活人……是‘痕迹’……很浓的‘基座标记’残留……还有……血腥味……很淡……散了……”

基座标记?是哨兵的人来过?

“安全吗?”孙启明直接问最关键的问题。

程野沉默了几秒,缓缓摇头:“不知道……感觉不到……直接的恶意……但很‘空’……像被掏空的壳……”

没有恶意,但充满不祥的空白。这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心底发毛。

孙启明权衡着。天色正在快速变暗,夜晚的荒野比白天危险十倍。我们需要庇护所,需要补给,哪怕只是一点点。眼前的观察站是唯一的选择。

“赵毅,李锐,渗透侦查。标准程序,如有抵抗或无法判断的威胁,立刻撤回,不可交战。”孙启明下令,“秦薇,远程支援监控。林远,你带程野在此隐蔽,等待信号。”

“孙队,”我忍不住开口,“程野的感知或许……”

“他的状态不能再冒险了。”孙启明打断我,目光扫过程野苍白如纸的脸,“你们在这里,也是重要的接应和预警点。保持警惕。”

赵毅和李锐像两道影子般滑下山坡,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秦薇趴伏在我旁边,调整着数据板和一个小型无人机(电量所剩无几),屏幕微光照亮她紧绷的下颌。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程野靠着我坐着,身体微微发抖。我脱掉自己还算完整的外套裹住他,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他乖顺地靠着我,眼睛却一直盯着观察站的方向,瞳孔深处偶尔有微光流转,似乎在被动地感知着什么。

二十分钟后,我的耳机里传来赵毅压得极低的声音:“孙队,已抵达外墙。大门电子锁失效,机械锁被破坏。我们进去了。”

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

然后又是寂静。

我的心提了起来。程野抓住我胳膊的手也收紧了。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李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内部……安全。但不对劲。生活区有近期使用痕迹,但所有个人物品消失,文件柜被清空,医疗物资……被带走大部分,但留下了基础包扎用品和少量抗生素。厨房……有未吃完的罐头,已经腐败。通讯室……设备核心部件被拆除。”

“人员呢?”孙启明问。

“没有。没有尸体,没有打斗痕迹。像是……接到命令后,有计划地紧急撤离,但走得非常匆忙,甚至没时间吃完一顿饭。”李锐停顿了一下,“我们在指挥室发现了一些东西……需要你们进来判断。”

孙启明看向我们:“林远,扶程野,我们进去。秦薇,继续监控外围。”

观察站内部弥漫着一股灰尘、电子设备冷却液和某种淡淡消毒水混合的气味。电力系统似乎还有部分备用电源在运作,走廊和部分房间有应急灯提供昏暗的照明。

确实如赵毅所说,这里被“清扫”过。但清扫得不彻底。墙上还贴着一些泛黄的工作流程表,白板上留着未擦干净的潦草字迹,休息室的沙发上摊开着一本看到一半的旧杂志。一种强烈的、突兀的“人味”还残留着,但人却不见了。

程野一进入建筑,身体就明显僵硬起来。他的目光扫过墙壁、地面、天花板,像是在读取我看不见的信息。

这里……三天前……还有很多人…… 他的意念传来,带着困惑,然后……命令来了……很紧急……他们跑着离开……带着重要的东西……但不是全部……

“能‘看’到什么具体影像吗?”我低声问。

碎片……只有碎片……恐慌的脸……收拾东西的动作……还有…… 他忽然停顿,目光投向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金属门,那里面……‘标记’最浓……

孙启明也注意到了那扇门。赵毅和李锐已经持枪警戒在门两侧。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把老式的机械密码锁。

“程野?”孙启明看向他。

程野挣扎着从我怀里站直,慢慢走到门前。他伸出手,指尖没有触碰锁具,而是悬停在门板上方。几缕极细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银灰色光丝从他指尖溢出,渗入门板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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