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在。(1/2)
谢云归从诏狱出来那天,是个寻常的午后。
没有圣旨。
没有特赦。
没有皇兄忽然心软的戏码。
只是有人去查了那批军械的去向,查到最后,发现章掌院递上去的“证据”里,有十七处对不上。
查的人姓周。
周侍郎。
——那个从前替章掌院递过消息的人。
——
谢云归站在诏狱门口。
日光刺眼。
他眯着眼睛,站了很久。
久到门卒以为他有什么毛病,想过来问,又不敢。
然后他看见巷口站着一个人。
穿的是寻常的灰布衣裳。
头发用一根素银簪挽着。
手里提着一盏灯。
大白天的。
提着一盏灯。
——
他走过去。
走得很慢。
脚底是麻的,走快了会晃。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
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一步一步,从那道暗无天日的门里,走到日光下。
走到她面前。
——
她把手里的灯递给他。
不是照明的灯。
是那盏两文钱的兔儿灯。
纸糊的,耳朵一只高一只低。
烛火早就灭了。
——
他接过那盏灯。
低头看着它。
看了很久。
——
“云归,”她开口。
尾音是平的。
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回来了。”
——
他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那盏灯。
握着那只耳朵一高一低的纸兔子。
握着这个在太阳底下、提着一盏灭了的灯来接他的人。
——
他忽然想。
他这辈子,好像从来没有被人接过。
七岁那年,他跪在巷口。
没人接他。
十七岁那年,他逃亡。
没人接他。
二十四岁那年,他站在雪夜宫宴的阶下。
她看着他。
但没有接他。
——她只是看着。
后来她接了。
清江浦暴雨夜,她走下台阶。
她伸出手。
她把他从泥地里拉起来。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接。
但那一次,她接的是他的人。
不是他的命。
——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提着一盏灯。
站在日光下。
等他。
——
他忽然想笑。
但他没有笑。
他只是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着她在日光里被镀成暖金色的眉眼。
看着她鬓边那缕总是忘了别好的碎发。
看着她手里那盏已经没有烛火、但她还是提来的灯。
——
“殿下。”他说。
尾音是平的。
不是下坠。
不是上翘。
是平的。
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云归回来了。”
——
她“嗯”了一声。
然后她转过身。
开始往回走。
走得很慢。
走几步,停一停。
等他。
——
他跟上去。
走在她身侧。
手里还握着那盏灯。
太阳很大。
他握着一盏没有火的灯。
她穿着那件灰布衣裳。
——两个人都像傻子。
但他觉得,这是这辈子,最不傻的一天。
——
走了一会儿。
她忽然开口。
“那盏灯。”
他侧过脸看她。
她没有看他。
目光落在前面那条路上。
落在那些被日光晒得发白的青石板上。
“周掌柜说,他小时候,他娘每年除夕都给他买一盏。”
“后来他娘不在了。”
“他就不买了。”
——
他握着那盏灯。
握得更紧了一点。
——
她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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