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5章 问笼(1/2)
御书房的门是开着的。
沈青崖站在门槛外三步。
这是规矩。
臣子入御书房,须在门外候宣。
她是长公主,也不例外。
——
但她今天没有等。
她跨过那道门槛。
——
刘义站在门边,看见她进来,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拦。
不是不敢。
是他看见她眼底那东西,知道拦不住。
——
永昌帝坐在御案后。
手里握着一份折子,没有批。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个妹妹。
看了很久。
——
她瘦了。
那件藕荷色的旧袄,领口那圈白绒,是她母妃还在时喜欢的那种样式。
她很久没穿过这件了。
——
“来了。”他说。
不是问。
“嗯。”她答。
不是应。
——
他们兄妹,从小就这样说话。
三句话,能说完的事,绝不说四句。
三十年了。
——
“坐吧。”永昌帝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沈青崖没有坐。
她站在那里。
站在御书房中央。
站在那道从窗棂射进来的、把她影子拉得又长又直的晨光里。
——
“皇兄。”她开口。
永昌帝等着。
她顿了顿。
“这道圣旨,是你自己写的,还是内阁拟的。”
——
永昌帝没有说话。
他放下手里的折子。
望着她。
望着那道晨光里,她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
——
“是朕写的。”他说。
——
她点了下头。
那点头的弧度很轻。
轻得像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
“章掌院告诉朕的时候,”永昌帝缓缓开口,“朕想了很多种处置。”
“杀了他,是第一种。”
“流放,是第二种。”
“革职永不录用,是第三种。”
“关他几年,等风声过了再放出来,是第四种。”
他顿了顿。
“朕选了最狠的那种。”
——
沈青崖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片她看了三十年、从未真正看懂过的幽深。
“为什么。”她问。
——
永昌帝站起身。
走到窗边。
背对着她。
——
“青崖,”他说,“你知不知道,朕为什么让你活到现在?”
——
沈青崖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
望着他的背影。
那道背影,和三年前、五年前、十年前,一模一样。
永远是挺的。
永远是冷的。
永远是皇帝。
——
“因为你像她。”永昌帝说。
“像母妃?”沈青崖问。
“不。”永昌帝转过身。
看着她。
看着她站在晨光里的样子。
“像朕。”
——
沈青崖的瞳孔,极轻地缩了一下。
——
“朕十七岁那年,”永昌帝说,“父皇把朕叫到这里。”
“他说,从今天起,你是太子了。”
“朕问,那我该怎么活?”
“父皇说,你不用活。你是皇帝。”
——
他顿了顿。
“朕那时候不懂。”
“后来懂了。”
“皇帝不是人。”
“皇帝是那把剪刀。”
——
他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片终于裂开一道缝的光。
“你这些年做的那些事——扳杨党,参贪官,稳漕运,查信王。”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朕都知道。”
“朕让你做。”
“因为朕想看看,你能不能活成一个人。”
——
沈青崖轻轻吸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
轻得像雪落在水面上。
——
“朕看了二十六年。”永昌帝说。
“你没有让朕失望。”
“你活成了一个人。”
“一个有脾气、有骨头、有自己想法的——人。”
“不是朕手里的刀。”
“不是这四方城里的鸡。”
“是个人。”
——
他顿了顿。
“但那个人,不是朕。”
“不是这把剪刀。”
“不是这笼子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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