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观戏(1/2)
她后来发现一件事。
这世上最大的乐趣,是看戏。
不是看别人演的戏。
是看自己演的。
——
她开始每天坐在暖阁里。
不批折子。
不想事。
就是坐着。
坐着看。
看什么?
看自己。
——
看九岁那个孩子。
跪在灵堂里。
不哭。
她看着那个孩子,心想:你怎么不哭呢?
那孩子说:哭有什么用。
她笑了。
笑那个孩子。
也笑自己。
——
看十五岁那个少女。
站在御书房。
不退。
她看着那个少女,心想:你怎么不退呢?
那少女说:退了,就不是我了。
她笑了。
笑那个少女。
也笑自己。
——
看二十六岁那个女人。
站在丹墀下。
没有快意。
她看着那个女人,心想:你怎么不高兴呢?
那个女人说:高兴什么?还有下一本。
她笑了。
笑那个女人。
也笑自己。
——
看三十五岁那个她。
走下台阶。
伸出手。
她看着那个她,心想:你怎么走下去了?
那个她说:不下去,他会死。
她笑了。
笑那个她。
也笑自己。
——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
看她们演戏。
看她们用各种方式,扛那些扛不住的东西。
看她们从九岁扛到三十六岁。
扛到腰都直了。
扛到不会哭了。
扛到以为活着就是这样。
——
现在她坐在这里。
看那些戏。
看得清清楚楚。
看见每一个她,都在演同一出戏。
那出戏叫:我怎么才能不疼。
——
九岁的戏码是不哭。
十五岁的戏码是不退。
二十六岁的戏码是不快。
三十五岁的戏码是不犹豫。
——每一个戏码,都是为了不疼。
但每一个戏码,都没能让她们不疼。
她们只是学会了,疼的时候不让人看见。
——
她看着她们。
看着看着,笑了。
笑那些戏码。
笑那些她以为必须演、不演就会死的戏码。
——其实不用演。
其实不演,也不会死。
只是会疼。
疼就疼。
疼完,还会活着。
——
她笑着看自己演的那些戏。
笑着看那些她以为天大的事。
笑着看那些让她疼了二十六年的人。
笑着看那些无解的问题。
——笑着看。
就像看一出别人演的戏。
这出戏,叫《沈青崖》。
演了二十六年。
现在演完了。
她坐在台下。
看着自己。
笑了。
——
笑什么?
笑那出戏恶心。
笑自己明知恶心,还是演了二十六年。
笑那些让她疼的事,最后都成了可以笑着看的东西。
——
嘲笑自己的戏,是最痛快的笑。
因为那是你自己的。
那是你用命换来的。
那是别人看不懂、只有你自己知道有多疼的。
——
你笑的时候,不是不疼。
是疼过了。
疼到不能再疼。
疼到只能笑。
——
她现在就坐在这里。
笑着看自己。
看着看着,忽然发现——
那出戏里,也有他。
有他站在阶下抬头的那一眼。
有他跪在雨里的那一瞬。
有他把枯梅贴在心口的那一路。
有他把空掌心摊开的那一刻。
——他也在演戏。
演的是《谢云归》。
演了二十四年。
——
她现在看着那出戏。
看着他在戏里烧。
看着他在戏里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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