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碎识(2/2)
是觉得没必要了。
她不需要他烧。
她只需要他在。
——
他在了。
看了三个月的书。
九十二天。
没有出现。
没有让她知道。
只是看着。
——这就是他在。
他在,但不需要她知道。
他在,但不需要她回应。
他在,只是因为他想在她旁边。
——
他忽然知道。
他学会了。
不是用二十四年的等待学会的。
是用这一年的书。
用她写的那些字。
用他看着那些字、不出现的每一天。
——他学会了。
学会怎么站在她旁边。
不烧。
不压。
只是站着。
——
他合上书。
站起来。
走出那间住了三个月的小客栈。
巷口那两棵槐树,叶子已经落了一半。
他站在那里。
望着城南的方向。
望着那间他很久没去的小书房。
望着那盆不知道还活不活的凤仙花。
——
他没有走。
只是站着。
站在这里。
站在她能看见、但她不知道的地方。
——
这就是“站”。
他在,但不现。
他爱,但不求。
他想,但不烧。
——
她会知道的。
不是现在。
是某一天。
她会忽然想起。
想起有一个人,看了她一年的书。
没有出现。
没有打扰。
只是看着。
——然后她会知道。
他学会了。
——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夜之间学会的。
是那本书,让他看见了一些东西。
——
他看那本书之前,还是“烧”的那个谢云归。
只是烧累了。
烧到油快尽了。
烧到只能走。
——但“想”还在。
想还在,火种就还在。
只要火种在,有一天他还会烧。
还会压。
还会站在她面前,用他能用的、唯一的方式,继续爱她。
继续让她裂。
——
他看那本书。
第一页。
雪夜。
高台。
琴。
——他看见自己。
不是那个烧了二十四年的自己。
是那个站在阶下、抬头望她的自己。
那个瞬间,他还不会烧。
那个瞬间,他只是在。
——
他继续看。
江舟。
暴雨。
他跪在泥地里。
她走下台阶。
——他看见那一刻的自己。
那一刻他跪着。
烧着。
以为烧就是爱。
以为烧就能换来她接。
——他错了。
她接的不是他的烧。
她接的是他跪在那里。
跪在那里,就够了。
——
他继续看。
孤驿。
北境。
枯梅。
他看了第一百零七遍的那封回信。
——他看见自己。
看见那个把信笺贴在心口、走了两千七百里的人。
那个人,不是在烧。
那个人,只是在想。
想她。
想得贴在心口。
想得走两千七百里。
——但没烧。
烧是给她看的。
想不用给她看。
想只是放在心里。
——
他翻到这里的时候。
忽然发现。
原来他也会“站”。
原来那些时刻——抬头望她的瞬间、跪在雨里的瞬间、把信笺贴在心口的瞬间——都是“站”。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他以为那是烧。
他以为只有烧,才算爱。
——
他合上书。
坐在那里。
坐了一夜。
——
那一夜,他把自己这二十四年,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想那些“烧”的时刻。
想那些“压”的时刻。
想那些其实是在“站”的时刻。
——他发现。
那些“站”的时刻,比他以为的“烧”,多得多。
抬头望她的那一眼,是站。
跪在雨里的那一瞬,是站。
把枯梅贴在心口的那一路,是站。
——那些时刻,他都没有求。
没有要。
没有等她接。
只是做了。
做了,就够了。
——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烧完的、虚脱的笑。
是那种终于看懂的、淡淡的、凉的笑。
——原来他会站。
他一直都会。
只是他不知道。
他把自己二十四年,全部翻译成“烧”。
翻译到自己也信了。
翻译到以为自己只会烧。
翻译到以为不烧就是不爱。
——他错了。
——
那本书,把那层翻译,撕掉了。
撕得干干净净。
撕到露出底下那些“站”的瞬间。
那些他一直都会、只是自己不知道的瞬间。
——
他碎了。
不是碎成渣。
是碎成那些瞬间。
碎成二十四年里,每一个“在而不求”的他自己。
——
那些碎片,被他捡起来。
一个一个,放回心里。
放在那枚墨玉棋子旁边。
放在那朵枯梅旁边。
放在那本书旁边。
——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烧的人了。
他变成了那些碎片的总和。
变成了每一个站过的瞬间。
变成了抬头、跪着、走路、想她的——谢云归。
——
所以他碎了。
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