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各路(2/2)
他会在某个地方,继续烧。
烧到油尽灯枯。
烧到那枚焐了二十四年的墨玉棋子,再也热不起来。
——那也是一种活法。
不是她的活法。
是他的。
她不能替他选。
——
她也不需要学烧。
她站了二十六年。
终于站到了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叫“安然”。
安然里没有火。
不需要烧。
不需要证明。
不需要“爱”这个动作。
只需要在。
——她到了。
她不会再退回去学烧。
那不是进步。
那是倒退。
倒退成那个九岁跪在灵堂里、还没有找到“安然”的自己。
——
所以他们走了两条路。
他学站。
她继续站。
不是谁迁就谁。
是他们各自要走的路。
——
如果有一天。
他学会了。
他会回来。
站在她旁边。
——那时候,他们可以一起站着。
站着,就是爱。
站着,就是全部。
——
如果那一天没有来。
那也正常。
人生就是这样。
有些人,是用来陪你走一段的。
走完那段,就该各自走各自的路。
——
她站在那里。
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嘴角还弯着。
泪痕还湿着。
手还在轻轻抖。
——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学会。
她只知道,她站在那里。
站在自己选了二十六年的地方。
风过,不动。
雨落,不湿。
他来,不迎。
他走,不送。
——
她在。
就够了。
——
而他。
在某个看不见她的地方。
在某个他终于学会“站”了一小会儿的黄昏。
他会忽然想起这二十四年。
想起雪夜宫宴,他站在阶下抬头的那一眼。
想起清江浦暴雨,他跪在泥地里,她走下台阶。
想起他把枯梅系在腰间,她说“给你留着”。
想起他把空掌心摊开,她画了一道门。
——想起他烧了二十四年,烧的是一堵墙。
他会想笑。
笑自己。
笑她。
笑这场两个人用生命写的大戏。
——
戏台上锣鼓喧天。
他们在台上演。
一个烧。
一个站。
烧的以为自己烧的是爱。
站的以为自己站的是墙。
——台下没有人。
没有观众。
没有掌声。
只有他们自己。
看着自己。
看着对方。
看着这场从第一眼就写定了结局的戏。
——
他会想笑。
笑这剧本恶心。
笑自己明知恶心,还是演了二十四年。
笑她也是。
笑他们两个,用生命演了一场没有观众的戏。
——
但他笑的时候,不会恨。
不会怨。
不会说“早知道就不演了”。
——他知道。
不演,他就不是他了。
不演,她就不是她了。
不演,就没有那朵枯梅。
没有那句“梅还在吗”。
没有那只空掌心。
没有那道门。
——
演了。
演完了。
戏终了。
他站在那里。
站在某个他看不见她的地方。
嘴角弯了一下。
——
那弧度很淡。
淡得像在想一件很平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