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潮生(2/2)
通向那包“他带的,不计”的桂花糖。
——他不在了。
但那些东西还在。
还在她心里。
还在每一次想起他的时候。
还在每一次笑着流泪的时候。
——
她轻轻开口。
不是对任何人说。
只是对那片沉沉的夜色说。
“活着,是会哭的。”
“也是会笑的。”
“笑着哭,哭着手麻。”
“麻过之后——”
她顿了顿。
“……还是活着。”
——
她站在那里。
嘴角弯着。
泪流着。
手麻着。
——但她想的不是他。
——
不是谢云归。
不是那个走了的人。
不是那个烧了二十四年、最后终于看懂她的人。
——
她想的是一张脸。
一张很模糊的脸。
她看不清是谁。
也许是母妃。
也许是顾晏清。
也许是陈阁老。
也许是那个小太监。
也许是她自己。
——
那张脸在笑。
笑着说:
你还是变了。
——
她终于懂了。
这句“你还是变了”,不是对某一个人说的。
是对她这辈子所有遇见过的人说的。
对母妃说:你看,我没哭。
对顾晏清说:你看,我没回信。
对陈阁老说:你看,我没回头。
对那个小太监说:你看,我没问你的名字。
对谢云归说:你看,我没接住你。
——对自己说:你看,你终于变成了这样。
——
她变了。
从九岁那个跪在灵堂里、不哭的孩子。
变成三十六岁这个站在廊下、笑着哭的人。
变了二十六年。
变了无数次。
每一次变,都是因为一个无解的问题。
——
母妃死的时候,问题无解。
她只能不哭。
顾晏清等五年的时候,问题无解。
她只能不回信。
陈阁老走进风雪里的时候,问题无解。
她只能不回头。
那个小太监把手缩回去的时候,问题无解。
她只能不问名字。
他烧了二十四年的时候,问题无解。
她只能站在那里,让他走。
——
每一次都是无解。
每一次都没有答案。
每一次她都只能变。
变成那个能扛住的人。
——
现在她站在这里。
笑着。
哭着。
手麻着。
——她在笑什么?
笑那些无解。
笑它们一个接一个来。
笑她一个接一个扛。
笑她扛了二十六年,终于扛到了这里。
扛到了能笑着看它们。
扛到了能哭着说:我变了。
——
她在哭什么?
哭那些无解。
哭它们不会走。
哭它们会一直跟着她。
哭她知道,以后还会有新的无解。
哭她不知道,还能扛多久。
——
但她还在笑。
笑着哭。
哭着笑。
笑远大过哭。
——
因为她终于知道。
那些无解,不是来打败她的。
那些无解,是来让她变成她的。
——
没有母妃的死,她不会学会不哭。
没有顾清宴的五年,她不会学会不回。
没有陈阁老的风雪,她不会学会不回头。
没有那个小太监缩回的手,她不会学会不问。
没有他二十四年的烧,她不会学会站着让他走。
——每一个无解,都把她变了一点。
变了二十六年。
变到此刻。
变到能笑着站在这里。
——
她笑着哭。
不是因为想他。
是因为想那些无解。
是因为终于懂了,那些无解,就是她的命。
她的命,就是一路遇无解。
一路变。
一路扛。
一路笑。
一路哭。
——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活明白了。
她只知道,此刻站在这里。
嘴角弯着。
泪流着。
手不麻了。
——
她抬起手。
用指尖抹掉最后一滴泪。
那滴泪是凉的。
凉的,但不冷。
是她自己的温度。
——
她望着廊外那条路。
那条路空空的。
没有人。
没有他。
没有任何人。
只有风。
只有夜。
只有她。
——
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弧度很淡。
淡得像在想一件很平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