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潮生(1/2)
她不知道自己笑了多久。
只知道嘴角撑得很酸。
酸到快要撑不住,但它还在往上弯。
弯得很大。
大到牙龈都露出来。
大到她这辈子从没这样笑过。
——
泪也流了很久。
从眼眶里漫出来,顺着腮边滑下去。
一滴追一滴。
落在衣襟上。
落在手背上。
落在脚下的青砖上。
——
她听见自己笑的声音。
不是那种矜持的、浅淡的笑。
是那种从胸腔里涌上来的、压不住的、像潮水一样的声音。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
她在笑什么?
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二十六年压着的东西,全涌上来了。
涌上来的时候,不是先变成泪。
是先变成笑。
笑她花了二十六年,想解一个无解的题。
笑她花了二十六年,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让两个人不疼。
笑她花了二十六年,把自己砌成一堵墙,以为墙就能挡住所有问题。
——墙是挡住了。
但也挡住了他。
——
哈哈哈哈。
——
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还在笑。
笑着流泪。
流着泪笑。
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
她抬起手。
想擦泪。
但手是麻的。
从指尖麻到手腕,从手腕麻到手肘。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接过他的枯梅。
曾经握过他的掌心。
曾经画过那道门。
——现在它在抖。
不是冷。
是笑得太久,气血涌不上来。
——
她看着那只发抖的手。
忽然又想笑。
哈哈哈哈。
她花了二十六年,把自己砌成一堵不会抖的墙。
现在墙裂了。
裂成一只发抖的手。
——
她笑着。
泪流着。
手麻着。
站在那里。
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
暮色早就沉尽了。
廊下那盏灯笼,不知道什么时候亮的。
光晕昏黄,照在她身上。
照在她那张笑得太大的脸上。
照在她那两道流不完的泪痕上。
照在她那只还在发抖的手上。
——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母妃问过她一句话。
“青崖,你知道什么叫活着吗?”
她那时候九岁。
她说:活着,就是不哭。
母妃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母妃说:活着,是会哭的。
——
她那时候不懂。
她以为不哭才是对的。
不哭,就不会疼。
不哭,就不会被人看见。
不哭,就不会给别人添麻烦。
——她做到了。
做了二十六年。
做到不会哭了。
做到以为自己不会哭了。
——
此刻她站在那里。
笑着。
泪流满面。
手麻得抬不起来。
——她忽然想。
原来母妃说的是对的。
活着,是会哭的。
不仅会哭。
还会笑着哭。
哭着笑。
笑到手麻。
麻到不知道自己是在笑,还是在哭。
——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也许是笑那二十六年白压了。
也许是笑他终于看懂了。
也许是笑她自己,终于可以笑了。
——
她只知道,那二十六年压着的东西,全涌出来了。
涌出来的时候,不是水。
是潮。
是那种从海底最深处涌上来的、能把人整个淹没的潮。
她被淹没了。
淹没在笑里。
淹没在泪里。
淹没在那只发抖的手里。
——她不想挣扎。
她只想站着。
站着,让潮水把她冲透。
——
潮水退去的时候,她还在那里。
站在廊下。
站在灯笼的昏黄光晕里。
嘴角还弯着。
泪痕还湿着。
手还在轻轻抖。
——
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弧度,比刚才小多了。
淡多了。
淡得像在想一件很平常的事。
——
她抬起手。
这一次,手不抖了。
她用指尖,抹掉腮边最后一滴泪。
那滴泪是凉的。
凉的,但不冷。
是她自己的温度。
——
她站在那里。
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望着廊外那条路。
那条路通向城南。
通向那间小书房。
通向那盆凤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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