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识珍(2/2)
他低下头。
用拇指,极轻、极轻地。
在她空了一夜的掌心,画了一道线。
不是符号。
是一道门。
门开着。
门里有人。
灯亮着。
——
她看着那道门。
看着他那双垂下的、专注的、像在画一张她终于能看懂的图的眼睛。
她轻轻收拢手指。
把他的拇指,握进掌心。
她开口。
声音有些哑。
“你识别本宫了。”
他没有抬头。
“嗯。”
“本宫也识别你了。”
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眼。
望着她。
望着她说这句话时,眼底那片澄澈的、笃定的、终于不再闪躲的光。
他轻轻弯起唇角。
“……殿下识别云归什么。”
她看着他。
看着他鬓边那缕总是垂落的碎发,看着他眼底那两簇因她而燃、因她而灭、又因她而重新亮起的烛火。
她轻轻说。
“识别你明明怕本宫不接话。”
“还是每天来。”
“识别你明明怕本宫把你当成刀。”
“还是把自己磨得最锋利。”
“识别你明明怕本宫还完就走了。”
“还是把那朵枯梅系在腰间。”
“识别你——”
她顿了顿。
“……识别你等了本宫十七年。”
“不是等本宫还你。”
“是等本宫收下。”
——
窗外,晨光铺满廊下。
鹦哥儿醒了,歪着脑袋往暖阁里望。
它没有喊“春安”。
它只是那样安静地望着。
望着那两个人,望着那两道交叠的、在晨光里融成一片的影子。
——
他看着她。
看着她说这些话时,眼底那片终于不再有冰层、不再有账房、不再有任何需要偿还的债务的——
澄澈。
他轻轻开口。
“殿下。”
她看着他。
他望着她。
望着她那双倒映着晨光、梅影、和他自己面目的眼眸。
他轻轻说。
“云归识别殿下了。”
她等着。
他顿了顿。
“识别殿下二十六年前,跪在灵堂里,一个人。”
“识别殿下十五年前,站在御书房廊下,从孙阁老身侧走过。”
“识别殿下五年前,把顾清宴的信收进抽屉,没有回。”
“识别殿下一年前,在清江浦暴雨夜里,走下台阶。”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微微颤动的长睫。
他轻轻说。
“识别殿下每一句‘知道了’背后,都有一句没有说出口的——”
“‘本宫在听。’”
——
她看着他。
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眼底那片笃定的、温柔的、没有一丝犹疑的光。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在说——
原来,你都知道。
他轻轻“嗯”了一声。
尾音翘着。
像在说:云归都知道。
她顿了顿。
“……那你怎么不说。”
他想了想。
“怕殿下觉得云归僭越。”
她看着他。
他望着她。
望着她那被晨光镀成浅金色的眼睫。
他轻轻说。
“云归等殿下自己说。”
——
窗外,梅枝轻轻晃了一下。
一片新发的叶芽,承不住晨露的重量,微微一颤。
露珠滑落。
落在廊下的青砖上。
嗒。
像一滴等了太久的泪。
——
她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从北境风雪里跋涉归来、此刻正倒映着她与晨光的眼眸。
她轻轻开口。
“谢云归。”
“嗯。”
“本宫识别你了。”
他等着。
她顿了顿。
“……识别你是本宫的了。”
——
他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的手,拉到唇边。
极轻、极轻地。
在掌心那道他方才画下的门的位置。
落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