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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自觉亏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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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宫欠孙阁老的。”

“不是那颔首。”

“是他被本宫当众驳倒、颜面扫地之后,仍然愿意对本宫点下那个头——说‘这孩子有风骨’。”

“本宫还不了。”

“本宫欠顾清宴的。”

“不是那七年。”

“是他病榻上口述那封‘海棠开了’时,没有落笔的力气,却还是让管事记下了那五个字。”

“本宫还不了。”

——

她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片越来越亮的、却没有落下的光。

她轻轻说。

“本宫欠你的。”

他等她说。

她顿了顿。

“……太多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欠你清江浦暴雨夜,你跪在那里,本宫站着。”

“欠你从北境带回来的那朵枯梅。”

“欠你那句‘梅开了吗’。”

“欠你这七百多章,每一章里你等本宫接话的那些尾音。”

“欠你——”

她垂下眼帘。

“……把自己等了这么多年。”

——

他没有说话。

只是将她那只搁在盏边的手,轻轻握进掌心。

他的手是热的。

他的掌心在微微出汗。

他的手指在极轻、极轻地颤抖。

——他也在怕。

怕她说了这么多“欠”,下一句是“所以本宫想还你”。

怕她还完了,就走了。

怕她把这七百多章所有的“收下”,都折算成账目,一笔一笔,清算干净。

然后两清。

然后各自走回各自的路。

——他等了十七年。

等的不是她还。

等她收。

——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明明已经怕到指尖都在颤、却还是死撑着没有问出口的眼睛。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在说:

傻子。

她轻轻收拢手指。

将他那只握着她手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她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对他、也像在对那盏凉透的茶、那株开谢的梅、那只睡着的鹦哥儿、这二十六年来所有她欠过的人说——

“本宫不是想还你。”

他微微一怔。

她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还没来得及藏起惊愕与那一点微弱希冀的眼眸。

她轻轻说。

“本宫是告诉你——”

“本宫欠你。”

“欠很多。”

“还不完。”

她顿了顿。

“……这辈子都还不完。”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眼睛从惊愕到不信、从不信到震动、从震动到那片终于没有忍住的水光。

她轻轻弯起唇角。

“所以本宫不还了。”

她说。

“就欠着。”

“欠一辈子。”

——

他看着她。

看着她说这些话时,眼底那片澄澈的、笃定的、终于不再闪躲的光。

他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只有那滴悬了太久的泪,从眼角滑下来。

落在她握着他的那只手的手背上。

烫得像烙铁。

她没有躲。

只是将他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心口。

让他听。

咚。

咚。

咚。

那不是账房算珠的节律。

是一颗终于承认自己欠了太多、还不完、也不想还的心。

——

窗外,鹦哥儿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歪着脑袋,透过窗纸,往暖阁里望。

它没有喊“春安”。

它只是那样安静地望着。

望着那两道交叠的、在晨光里融成一片的影子。

——

他忽然轻轻开口。

声音有些哑。

“……殿下。”

她看着他。

他望着她。

望着她眼底那片倒映着他自己、也倒映着这一室晨光梅影的湖。

他轻轻说。

“云归也欠殿下。”

她微微一怔。

他望着她。

望着她被晨光镀成浅金色的眼睫,望着她被茶汤热气氤氲得微微泛红的眼角。

他轻轻说。

“欠殿下雪夜宫宴那一眼。”

“殿下在高台抚琴,云归站在阶下。”

“云归不该抬头。”

“抬了头,就收不回来了。”

他顿了顿。

“欠殿下清江浦暴雨夜那一步。”

“殿下走下台阶,云归跪在泥泞里。”

“云归不该让殿下淋那一夜雨。”

“可云归太怕了。”

“怕殿下只是来送云归最后一程。”

“怕殿下站一炷香,说一句‘好自为之’,便走了。”

“云归欠殿下——”

他没有说下去。

她替他说了。

“……欠本宫那声‘伸手’。”

他轻轻点头。

那点头的弧度,比窗外梅枝上新发的叶芽还轻。

——

她看着他。

看着他那滴泪还挂在眼角、此刻却慢慢弯起唇角的模样。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傻子。”她说。

他轻轻“嗯”了一声。

尾音翘着。

像在说:云归是。

她顿了顿。

“……两个傻子。”

他笑着。

“嗯。”

“两个。”

——

窗外,晨光铺满廊下。

鹦哥儿终于没忍住,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春安——!”

没有人理它。

它也不恼。

把头埋回翅膀里,继续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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