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少时友(2/2)
眼眶还红着,涩着,像被北风刮过的冬天。
她望着窗外那株老梅。
月色将枝影投在青砖地上,细碎如银。
她轻轻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自己。
“……为什么他们可以。”
“为什么本宫不行。”
他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在他们之间缓缓流淌。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殿下。”
她侧过脸,看他。
他看着她。
看着那双被泪洗过、此刻正倒映着梅影与月色的眼眸。
“他们……”他顿了顿。
“他们没有被锁进过账房。”
她微微一颤。
他没有停下。
“殿下九岁那年,宸妃娘娘去了。”
“没有人教殿下——那些善意,不需要还。”
“殿下是一个人,在那四方城里,学会了一切。”
“学会看眼色,学会权衡,学会把每一份靠近都拆解成筹码和代价。”
“学会把心收起来,藏进最安全的地方。”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微微颤动的长睫。
“殿下不是不会。”
他轻轻说。
“殿下是没有人教过。”
——
她望着他。
望着他说这些话时,眼底那片温柔的、没有一丝责备的光。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不是不会。
是没有人教过。
她一个人。
在那四方城里。
把自己活成了一座账房。
不是因为她天生冷血。
不是因为她比谁都凉薄。
是因为没有人告诉她——
那些善意,可以不还。
那些光,可以收下而不必回赠同等的亮。
那些人,可以只是“想对她好”。
不是因为她是公主,不是因为她有用,不是因为她未来能回馈什么。
只是因为——她在。
她活着。
她在这世间,成为了某个人生命中,那一点想要靠近的温度。
——
她的眼眶又热了。
没有泪。
只是烫。
“那……”她哑声。
“那为什么本宫现在……”
她没有说完。
他替她说了。
“因为殿下学会了。”
他看着她。
“学会了不躲。”
“学会了把手伸出去。”
“学会了把云归那朵枯梅——收进掌心。”
他顿了顿。
轻轻弯起唇角。
“殿下收得那样好。”
“好到云归以为,殿下一直都会。”
——
她望着他。
望着他眼底那片笃定的、温柔的、仿佛她从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光。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落在积雪上的第一缕春阳。
“……本宫不是一直都会。”
她轻轻说。
“本宫是遇见你之后,才学会的。”
他看着她。
她没有躲。
月光在她眼底,碎成一片一片。
“你从北境回来。”
“你问本宫,梅还在吗。”
“你把那朵枯梅放进本宫掌心。”
她顿了顿。
“那一刻,本宫忽然想——”
她轻轻收拢手指。
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原来不需要会。”
“只要有人愿意教。”
——
窗外,不知哪一朵宫粉承不住夜露的重量,轻轻一颤。
花瓣飘落。
像一声迟到了许多年的叹息。
也像一句——
好。
她终于知道。
那不是病。
不是她与生俱来的残缺。
不是她比别人少了什么。
是她在九岁那年,被独自留在一座没有温度的四方城里。
没有人告诉她——那些光,可以收下。
她就学会了把所有靠近都拆解成筹码。
把所有的善意都记入账簿。
把所有的“想对她好”都换算成“需要偿还的债”。
她不是不会爱。
她只是,等一个来教她的人。
——
他来了。
没有带账簿,没有带算盘。
没有告诉她“你应该这样”“你不该那样”。
他只是——
把手伸过来。
日复一日。
等她接。
她接了。
接得很慢,很笨,很小心翼翼。
他从来不催。
只是在她终于握住他指尖的那一刻——
轻轻笑了一下。
像在说:
你看,你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