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1/2)
黎明到来后的几天,康复医院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陆沉没有再出现那晚那般剧烈的PTSD发作,但程微意能感觉到,他的睡眠依旧很浅,眼底的疲惫并未减轻。不过,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陆沉不再刻意保持距离,偶尔会主动询问她的肩膀恢复情况,晚饭后两人一起散步时,话虽不多,但沉默不再是沉重的负担,而是一种舒适的陪伴。
程微意也小心翼翼地把握着分寸。她没有再主动触及陆沉过去的创伤,只是专注于当下的照料和陪伴。她会分享一些军校里的趣事,或者从哥哥、嫂子那里听来的无关紧要的家庭琐碎。陆沉通常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简短地回应或评价一句,但至少,他在听。
这天上午,程微意做完肩部理疗回来,路过护士站时,护士长叫住了她。
“程微意同志,有你的电话,转到值班室了。”护士长说。
程微意有些意外,谁会打电话到医院找她?哥哥有事通常会发短信或打她手机。
她跟着护士长来到值班室,接起电话:“喂,你好,我是程微意。”
“程微意同志,你好。”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干练的男声,带着公事公办的语气,“我是总参二部综合处的王干事。根据上级指示,现有一项临时任务需要你配合完成。”
程微意心中一凛,立刻站直了身体:“请指示!”她的心脏因意外和一丝紧张而加速跳动。总参二部?那是哥哥所在的部门,但打电话来的不是哥哥。
“任务内容不便在电话中详述。今天下午两点,会有一位同志到医院接你,带你去任务地点。请做好外出准备,着便装,不要携带任何个人标识物品。任务预计需要一到两天时间。具体情况,接你的同志会向你说明。”王干事的语速平稳,但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正式感。
“是!明白!”程微意应道,大脑飞速运转。临时任务?让她一个军校新生配合?这太不寻常了。但她没有多问,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
“另外,”王干事补充道,“此次任务涉及一定保密要求,除必要人员外,无需向其他人透露,包括医院方面。我们会与医院协调好你的外出事宜。请按时在病房楼一楼大厅等候。”
“是!”
挂了电话,程微意还有些恍惚。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努力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什么任务需要她?她才刚上军校,除了基础的军事理论和新训,几乎没有任何实战或外勤经验。难道是因为她的家庭背景?或者……和陆沉有关?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跳。不,应该不会。哥哥如果安排与陆沉相关的任务,不会通过这种方式。
她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离下午两点还有三个多小时。她需要准备。
首先,她给陆沉发了条短信:“陆教官,下午我有点私事需要外出一趟,可能明天回来。晚饭你自己记得吃,我打了放你房间?”
她用了“私事”这个模糊的说法,符合保密要求。
陆沉的回复很快:“好。注意安全。”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程微意心里安定了一些。他不多问,反而让她松了口气。
她开始收拾东西。按照要求,便装。她只有哥哥带来的几件便服,选了一套最简单的浅灰色运动套装和一双白色板鞋。将手机(临时卡那个)、少量现金、身份证件(军官证学生证都未带,只有身份证)装进一个小背包。想了想,她又带上了那副耳机和充电宝。
中午,她照例去食堂打了饭,送到陆沉房间。
“要出去?”陆沉看着她的打扮,随口问了一句。
“嗯,一点小事。”程微意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去市里见个朋友。”她撒了个谎,心里有些愧疚,但这是规定。
陆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她离开时,又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下午一点五十分,程微意背着包来到一楼大厅。大厅里人来人往,有医护人员,也有病员和家属。她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站着等候。
两点整,一辆深灰色的普通牌照轿车无声地滑停在门口。驾驶座上下来一个身穿黑色夹克、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相貌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类型。他目光扫过大堂,很快锁定程微意,径直走了过来。
“程微意同志?”他声音不高,确认道。
“是我。”程微意点头。
“我是王干事派来接你的,姓李。”年轻人出示了一下证件(速度很快,程微意只瞥到总参的徽记),然后示意她上车。
车子驶出康复医院,汇入郊区道路的车流。李干事开车很稳,话也不多。
“李干事,我们能去哪里?任务内容是什么?”程微意忍不住问道。
“到了地方会有人向你详细说明。”李干事目视前方,“我的任务只是安全把你送到。”
程微意只好按捺住好奇心,看向窗外。车子没有进市区,而是拐上了一条通往更偏僻区域的道路。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个看似普通的研究所大院,门口有卫兵站岗,查验了李干事的证件后放行。
院内绿树成荫,几栋不起眼的灰色楼房分布其中。车子在其中一栋楼前停下。
“请跟我来。”李干事领着程微意走进楼内。内部装修简洁现代,走廊安静,偶尔有穿着白大褂或便服的人员匆匆走过。他们乘电梯到了三楼,来到一间会议室门口。
李干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门进去,会议室里已经坐着两个人。一位是四十多岁、穿着军装常服的女军官,肩章是中校。另一位则是五十岁左右、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男性,穿着便服。
“报告!程微意同志带到。”李干事立正报告。
女中校站起身,微笑着对程微意点点头:“程微意同志,你好。我是总参二部三局的林雪。这位是赵教授,语言学和心理学专家。”
“林处长好!赵教授好!”程微意敬了个礼,心里越发疑惑。语言学和心理学专家?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请坐。”林雪示意程微意坐下,李干事则退了出去,带上门。
“程微意同志,突然把你叫来,是不是很意外?”林雪语气温和,但眼神锐利,打量着程微意。
“报告,是有点意外。”程微意如实回答。
“不用紧张。”赵教授开口了,声音温和醇厚,“我们看过你的档案,程北辰的妹妹,军校新生,成绩优异,心理素质评估良好。尤其是,”他推了推眼镜,“你的语言天赋很突出,掌握英语、法语,还自学过一些阿拉伯语基础?”
程微意点头:“是的,教授。我对语言比较感兴趣。”她从小在军区大院接触过一些外军资料,后来又系统学习,语言确实是她的强项。
“很好。”林雪接过话头,“这次请你来,是希望你能协助我们完成一项临时的、非对抗性的外勤接触任务。”
“外勤接触?”程微意心提了起来。
“具体情况是这样。”林雪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我们有一位重要的线人,代号‘信鸽’,近期从C国返回,带来了一些关键信息。‘信鸽’的身份需要绝对保密,他本人也处于高度警惕状态。我们安排了一次安全屋会面,由专人负责信息交接和初步研判。但是,‘信鸽’在途中遭遇了一点意外,受了轻伤,并且情绪不太稳定。他提出,希望在信息交接时,有一位‘非专业’、‘看起来无害’的年轻女性在场,这能让他感觉更放松,更有安全感。”
程微意明白了:“所以,我的角色是……让他放松的‘背景板’?”
“不仅仅是背景板。”赵教授解释,“根据我们对‘信鸽’的心理侧写,他常年生活在高压和伪装下,对职业情报人员有本能的戒备。而一个像你这样,年轻、干净、有良好教育背景但又非专业出身的女孩,更容易降低他的心理防线。你的语言能力也很重要,‘信鸽’习惯混用英语和法语,你需要在他偶尔切换时,能自然理解,避免因翻译延迟或误解引起他的不安。”
“我的具体任务是什么?”程微意问。
“陪同我们的情报分析员王浩同志——也就是刚才接你的李干事的同事——一起参与会面。你不需要主动询问任何信息,只需要以‘王浩同志的临时助手’或‘实习生’的身份在场,适时倒个水,或者在他与‘信鸽’交谈间隙,聊几句轻松的话题,比如天气、沿途见闻(非敏感),或者简单的文化话题。核心是营造一个相对轻松、非正式的氛围,让‘信鸽’能够顺畅地完成信息交接。”林雪详细说明,“当然,所有谈话内容,事后需要严格保密。”
程微意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听起来,她的任务更像是心理安抚和氛围营造,技术含量不高,但责任不小,毕竟涉及重要线人和关键信息。
“为什么选我?”她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我只是个军校新生,没有任何经验。”
“正因为你没有经验,才显得‘真实’。”林雪坦诚道,“我们考虑过局里的文职人员,但多少都带点职业痕迹。你的背景干净,身份合理(军校生实习观摩),年龄和气质都符合要求。而且,你是程北辰的妹妹,政治上绝对可靠。当然,最重要的是,你哥推荐了你。”
哥哥?程微意愣了一下。是哥哥推荐她来执行这种任务?他怎么会……
“程北辰同志报告说,你在前线遇袭时表现冷静,心理素质过硬,并且具备一定的应变能力。”林雪看着她说,“他认为你可以胜任这个辅助角色。当然,最终决定权在你。这不是命令,是请求协助。你可以拒绝,我们会再想办法。”
程微意沉默了。她没想到哥哥会推荐她。这任务听起来没有直接危险,但毕竟涉及外勤和情报接触,存在不确定性。她只是个学生……
但另一方面,一股莫名的热血和责任感在胸腔里涌动。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真正的“任务”,哪怕只是辅助角色。她想知道,自己能否胜任。她也想证明,自己不仅仅是程北辰的妹妹,更是一个有能力、有担当的军人坯子。
“我愿意协助。”程微意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林雪和赵教授。
林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接下来,赵教授会给你做一个简单的紧急培训,主要是注意事项、安全守则,以及一些与‘信鸽’这类人打交道的心理技巧和话题边界。会面安排在今晚八点,地点在市郊的一处安全屋。结束后,会安排你返回医院。”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程微意接受了赵教授的紧急培训。内容很实用:如何保持自然放松的状态,如何观察对方情绪(但不要显得像是在观察),哪些话题绝对禁止触碰(个人背景、任务细节、政治倾向等),如何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如‘信鸽’情绪激动或怀疑),以及最重要的——任何时候,自身安全第一,听从现场指挥员(王浩)的安排。
程微意学得很认真,努力记住每一个要点。赵教授对她的理解能力和举一反三的能力表示满意。
培训结束后,林雪给了她一个简单的通讯耳麦(非常小巧,贴近耳道)和一枚伪装成普通纽扣的紧急报警器。“耳麦用于接收王浩的简单指令,除非他主动对你说话,否则你保持静默。报警器非紧急情况不要使用。你的身份是‘实习生小程’,其他信息,王浩会根据情况现场发挥。”
傍晚六点,程微意和王浩在一辆经过改装的厢式车里碰面。王浩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相貌平凡,但眼神沉稳,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他简单和程微意核对了一下流程和身份设定,叮嘱她一切自然,随机应变。
车子向市郊驶去。天色渐暗,华灯初上。程微意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手心微微出汗。紧张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这不是演习,也不是课堂,而是真实的任务。她扮演着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角色,面对的是身份神秘、状态不稳的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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