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2/2)
“放轻松,小程。”王浩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你就当是跟着前辈出来见个客户,学习观摩。多看,多听,少说。‘信鸽’先生是朋友,不是敌人。”
他的镇定感染了程微意。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明白了,王哥。”
安全屋位于市郊一个安静的高档住宅小区内,独栋别墅,外表与周围房屋无异。车子直接开进车库。
车库内有电梯直通别墅内部。他们来到二楼的书房。书房布置得很舒适,有书柜、沙发、茶几,灯光柔和。
“他们大概七点五十到。”王浩看了看表,“我们先准备一下。”
程微意帮忙烧了水,准备了茶具和简单的点心。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熟练的助手,动作尽量从容。
七点五十分整,门铃响了。王浩通过监控确认后,打开了门。
进来的有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身材微胖,穿着普通的夹克衫,戴着帽子,脸色有些疲惫,左手手背贴着纱布。这就是“信鸽”。他身后跟着一个精干的年轻人,应该是保镖兼司机,送到后便退到了门外警戒。
“信鸽先生,一路辛苦。”王浩迎上去,热情而不失稳重地握手,“这位是我的临时助手,小程,实习生,带她来学习学习。”
程微意按照培训的内容,露出一个适度的、带着些许腼腆和敬意的微笑:“信鸽先生,您好。”
“信鸽”的目光在程微意脸上停留了两秒,审视的意味很浓,但随即缓和下来,点了点头:“你好。”他的中文略带口音。
众人落座。程微意主动泡茶,将茶杯轻轻放到各人面前,然后安静地坐在王浩侧后方的位置,既不太近,也不太远。
起初的交谈有些僵硬。“信鸽”显然非常谨慎,话不多,回答简短。王浩也不着急,先从对方的伤势和旅途劳顿谈起,语气关切。
程微意静静地听着,观察着。她注意到“信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眼神偶尔会飘向窗外,显得心神不宁。当王浩问及C国某个非敏感的商业展览情况时,“信鸽”的回答开始流畅一些,甚至主动说了两个小趣闻。
气氛逐渐缓和。程微意适时地,在王浩眼神示意下,为“信鸽”续了一次水,并轻声用英语问了一句:“需要加糖吗?信鸽先生?(Would you like so sugar, Mr. Dove?)”
她用了“Dove”这个代号,而非直呼“信鸽”,显得更自然。
“信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也用英语回答:“不用了,谢谢,这样就很好。(No, thank you. This is fe.)”他看向程微意,“你的英语很地道。”
“谢谢,在学校有练习。”程微意微笑回应,然后便不再多言,继续扮演安静的听众。
这个小插曲似乎进一步降低了“信鸽”的戒备。他开始更主动地与王浩交谈,话题逐渐深入。程微意能听出,他们正在用隐晦的方式,确认信息和交接物品(一个看似普通的U盘,已由王浩“不经意”地收好)。
过程中,“信鸽”的情绪有几次波动,尤其是提到C国某个紧张局势时,语气变得激动,夹杂着法语词汇。程微意不动声色地听着,没有露出任何听不懂或困惑的表情,只是专注地看着对方,表示在认真倾听。她的镇定和语言能力,显然让“信鸽”感到舒适,他说话时越来越倾向于将程微意也纳入视线范围,仿佛在寻求某种认同或共鸣。
王浩掌控着节奏,在“信鸽”情绪激动时巧妙安抚或转移话题,在关键节点则敏锐地抓住要点深入。程微意暗暗佩服他的专业和老练。
大约一个小时后,主要信息交接完毕。“信鸽”显得放松了许多,甚至主动问起程微意在哪里上学。
“在军校,刚读大一。”程微意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回答。
“军校?”“信鸽”有些惊讶,随即点点头,“很好,年轻人有抱负。我年轻时也差点去当兵。”他眼神有些飘远,似乎想起了什么。
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后,“信鸽”看了看表,提出该离开了。王浩没有挽留,起身相送。
送到门口时,“信鸽”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程微意,对王浩说:“你这个小助手,很不错。沉稳,不浮躁。”然后又对程微意点了点头,“好好学,未来是你们的。”
“谢谢信鸽先生。”程微意微微躬身。
送走“信鸽”和他的保镖,王浩关上门,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看向程微意,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小程!非常自然,恰到好处。你刚才那句英语问话,时机很好。”
程微意这才感觉到后背有些汗湿,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是王哥你引导得好。”她真心实意地说。
“互相配合。”王浩笑了笑,从口袋里拿出那个U盘,小心地收进一个特制的屏蔽袋,“任务完成得很顺利。‘信鸽’的情绪比我们预想的要稳定,你的存在功不可没。我会向林处如实汇报。”
返回的路上,程微意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心中感慨万千。这几个小时的经历,比她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都要跌宕起伏。她扮演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角色,参与了真正的情报交接,虽然只是边缘角色,但那种紧张、专注、以及最终完成任务后的成就感,是任何课堂训练都无法比拟的。
她忽然有些理解哥哥和陆沉他们了。理解他们所背负的责任,所面对的压力,以及那份深植于骨髓的使命感和荣誉感。
车子没有直接回康复医院,而是先去了下午那个研究所大院。林雪和赵教授还在等他们。
听取王浩的简要汇报后,林雪满意地点点头,看向程微意:“程微意同志,这次任务你完成得非常出色,超出了我们的预期。冷静、机敏、分寸感把握得很好。感谢你的协助。”
“这是我应该做的。”程微意立正回答。
赵教授也微笑道:“心理素质果然不错。第一次参与这种任务,能表现得如此沉稳,很难得。看来程北辰没看错人。”
再次提到哥哥,程微意心中一动。等回去,她得好好“问问”哥哥。
“时间不早了,安排车送程微意同志回医院吧。”林雪对王浩说。
“是。”
回程的车换了一辆,还是李干事开车。深夜的道路畅通无阻,程微意却毫无睡意。她反复回想今晚的每一个细节,总结经验,也反思自己是否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
到达康复医院时,已近午夜。医院大门紧闭,只留侧门。李干事出示证件,向值班人员说明情况(显然是事先协调好的),程微意得以顺利进入。
病房楼一片寂静。她轻手轻脚地走上三楼,经过307房间时,门缝下没有灯光,陆沉应该已经睡了。
她回到自己房间,洗漱后躺到床上,疲惫感才如潮水般涌来。但大脑依然兴奋,任务场景历历在目。
她拿出手机,想给哥哥发条短信,又觉得太晚,便作罢。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哥,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我好像……更清楚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了。
这一夜,程微意睡得并不踏实,梦里交织着安全屋柔和的灯光、“信鸽”审视的目光、王浩沉稳的语调,还有自己递出茶杯时微微颤抖的指尖。
清晨,她是被窗外鸟鸣声吵醒的。看了看时间,才六点多。她起床,活动了一下左肩,感觉比昨天又好了一些。
洗漱完毕,她照例准备去打早饭。打开门,却看到一份早餐已经挂在门把手上——用塑料袋装着,里面是两个包子、一个鸡蛋和一杯豆浆,还是温的。
程微意愣住。谁会给她送早餐?护士?不太可能。难道是……
她下意识地看向307的方向。门关着。
她将早餐拿进房间,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会是陆沉吗?他起这么早?还特意给她带了早饭?
她发了条短信过去:“陆教官,早餐是你放的吗?”
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嗯。食堂还没开,让护士帮忙带的。凑合吃。”
果然是他。程微意嘴角忍不住上扬。这份不动声色的关心,让她心头微暖。她回复:“谢谢陆教官!很好吃。”
然后,她坐下来,慢慢吃着还温热的包子。包子是普通的青菜香菇馅,豆浆也是原味,但此刻吃起来,却格外香甜。
吃完早饭,程微意将垃圾收拾好,想了想,去了307。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门。
“进。”
陆沉已经起床,坐在窗边看书。晨光洒在他身上,侧脸轮廓清晰,气色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一些。
“陆教官,谢谢你的早餐。”程微意走进来。
“顺手。”陆沉头也没抬,继续看书,“事情办完了?”
“嗯,办完了。”程微意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挺顺利的。”
陆沉这才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顺利就好。”
他没有追问“私事”是什么,这让程微意既感激又有些莫名的失落。她希望他关心,又害怕他追问自己不得不撒谎。
“今天天气也很好,一会儿下去走走?”程微意提议。
“好。”陆沉合上书,“等我十分钟。”
程微意回到自己房间等待。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夜未睡好,眼下有些淡青,但眼神明亮,带着一种经历洗礼后的沉静。昨晚的任务,像一把钥匙,悄然打开了她人生新的一扇门。她不再仅仅是一个被保护、被照顾的军校新生,她开始触摸到真实使命的边缘,感受到了肩头可能承担的重重。
而陆沉……她想起门把手上温热的早餐,想起他不多问却隐含关心的态度。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生长。她知道他内心仍有深渊,但至少,他允许她站在深渊边缘,与他共享片刻的宁静晨光。
孤羽初鸣,虽未震彻长空,却已感受到气流托举的力量。前路漫长,但程微意知道,自己正朝着心中的方向,一步步坚定地走去。而那个沉默寡言、伤痕累累的男人,是否会成为她前行路上特别的羁绊与星光?时间,会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