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她倒下了,碑站起来了(1/2)
雷火熄处,荒山如墓。
草庐低矮,茅顶被夜风掀开一角,露出半片焦黑的横梁,像是被天火烧过的遗骨。
林晚昭躺在草席上,全身焦黑如炭,唯有心口一点灯痕,微弱地明灭着,像风中残烛,却始终不灭。
她的呼吸几乎不可闻,三根残指蜷缩在胸前,指尖焦枯如枯枝,却仍残留着那一笔一划的执念——“快……去……”
守碑梦引童跪坐在床前,小小身影在昏黄油灯下拉得极长。
他闭着眼,掌心贴着林晚昭的额心,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又清晰如钟鸣:“姐姐,他们都在等你回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地骤暗。
梦境开启。
她仍是那个盲眼的小女孩,赤足踏在无碑之野的血土上,手中一盏孤灯摇曳,照亮前方一座通体猩红的石碑——那是用三百具无名尸骨的怨念铸成的“归名碑”。
可这一次,碑前不再空无一人。
身后,三百道身影静静伫立。
他们身披旧时祭服,有的衣角染血,有的头缠白巾,有的手持断刀残弓。
每一个,都曾死于暗算、毒杀、替罪、弃名。
他们本该无声无息地消散于尘土,可此刻,他们齐齐转身,向她躬身。
一老者颤步上前,双膝跪地,老泪纵横:“林家女儿……你是我们第一个敢叫名字的人。”
“张三……李四……王五……”他哽咽着,一个一个念出那些被抹去的姓名,“他们说我们是无名之鬼,说我们不配刻碑……可你听见了我们,你把名字还给了我们……”
林晚昭怔立原地,灯焰在她盲眼中跳动,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了什么。
她听见了——不是死人的声音,而是活过的证明。
他们不是亡魂,是曾用血肉守护过这片土地的人。
“我不需要你们跪我。”她嗓音沙哑,却坚定如铁,“我需要你们记住——你们的名字,本就不该被抹去。”
话音未落,三百人齐齐抬头,手中魂灯骤然亮起,如星河倒灌,照亮整片荒野。
他们的身影渐渐虚化,却将名字刻入碑底,一道道金光渗入石缝,仿佛大地本身在低语——
“昭娘。”
声浪如潮,从梦中涌出,竟在现实震得草庐梁柱轻颤。
守碑梦引童猛地睁眼,额头冷汗涔涔,却见林晚昭的唇角,竟缓缓扬起了一抹笑。
她听到了。
她还在。
而山腰处,石娘子彻夜未眠。
她跪在那面新生的归名碑前,手中石斧早已卷刃,指尖磨破,血顺着斧柄流下,滴入石缝。
她却不觉痛,只一凿一凿,在原本空白的碑侧,刻下细密纹路——不是名字,而是生平。
那一道纹,是雪夜送药的老仆,在风雪中跋涉三十里,只为救主母一命,却被诬为盗贼,乱棍打死;
那一道弧,是护幼童的侍婢,箭穿胸膛仍死死抱住孩子,名字被抹,尸骨无存;
那一道深痕,是代主饮毒的幕僚,明知是计仍赴死,只为保全林家血脉……
她一边刻,一边喃喃:“你们不要名……可我要让这山记住。”
月光洒落,石碑忽然泛起微光,那些纹路竟如活了一般,缓缓流转,浮现出三百个真名,如星河低垂,映照山野。
风过处,仿佛有无数低语响起——
“谢谢……”
“我们记得……”
“昭娘,带我们回家……”
石娘子终于放下斧头,跪地痛哭。
她一生凿碑三百六十五座,每一座都无名,每一座都空置。
她曾以为,守碑人不过是刻石头的匠人。
可今日她才懂——他们等的,从来不是碑,而是名字归来。
而山下,沈知远已整装待发。
他将《无碑录》封入铁匣,用铜锁锁死,绑在马背。
那本书,是血脉引骨匠临终口述的真相,记载着百年来被抹去的无名者之死,也是揭开天书阁阴谋的最后钥匙。
他最后回头,望向那间破旧草庐。
风起,帘动,隐约可见床前一道小小身影跪坐不动——是守碑梦引童,仍在护着她。
就在这时,石娘子走来,手中捧着一只青石小匣,递到他面前。
“这是她断落的指节。”石娘子声音冷得像山泉,“她说,若你见她忘了自己是谁,就烧了它,用灰烬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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