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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空白碑上,名字在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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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骤止,天地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乌云如墨,自四面八方翻涌而来,层层叠叠压向山巅,仿佛整片苍穹都在俯视这方逆命之地。

那坑中九具白骨破土而出,森森指骨朝天,掌心血字扭曲蠕动,似有无数冤魂在无声嘶吼。

“天书辖·罪奴籍”六字如烙铁烫进人心,每一个笔画都浸着三百年的血与火。

林晚昭跪在坑沿,残掌微微颤抖。

三根手指,是她仅剩的武器,也是她最后的祭品。

血脉引骨匠临终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最后九个……是‘代罪支’,替皇族顶灾而死……名字一现,天雷必至。”他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像要把命脉直接渡入她体内。

那一刻,她听见了三百年前的雪夜,听见了初代族长焚谱时的呜咽,也听见了那些被削名、被抹魂、被钉入地底永世不得超生的低语。

他们不是叛族。他们是守碑人。

沈知远将《无碑录》塞进她怀中时,指尖冰凉。

他眼底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我去天书阁,不能再让别人替罪。”

她没说话,只用残指轻轻勾住他衣角。

一拉,一停。

他懂。

她在说:“等我刻完。”

这一瞬,沈知远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世间抽离——不是她的手,不是她的血,而是她本该绵长的一生,正一寸寸燃作灰烬,只为照亮一段被抹去的历史。

他想抱她走,想撕了这仪式,想逆了这天道。

可他知道,若此刻带她离开,那三百个名字,将永远沉沦于无碑之野,连亡魂都不得安宁。

所以他松开了手,却撑开油纸伞,挡在她头顶。

雨水倾盆而下,混着血水流成暗红小溪,蜿蜒入坑。

伞面很快被血浸透,又被雷光映成诡异的赤色。

就在此时,石娘子走来了。

她抱着石匣,一步步从山崖下来,脚步稳得不像个凡人。

风卷起她粗布衣角,露出脚踝上累累旧伤——那是她父亲被官府杖责至死留下的印记,也是她一家三代为无名者凿碑的代价。

她不再问值不值得。

也不再说“你何必替我们痛”。

她只是跪在林晚昭身侧,取出那块祖传铜牌——无字,却泛着幽青光泽,像是埋在地底吸尽了三百年的怨与愿。

她将铜牌轻轻放入坑中,动作虔诚如奉神主。

“削名印,归魂启。”

话音落下,大地猛然震颤!

九具白骨剧烈抖动,掌心血字骤然亮起,竟浮现出九道模糊身影——皆是披枷戴锁的囚徒,颈挂铁牌,额刺“罪”字,却身着祭祀礼服,被活埋于天书阁旧址之下。

他们不是死于罪,而是死于替罪;不是叛国,而是殉道。

守碑梦引童站在坑边,第一次开口,声音稚嫩如初春新芽:“姐姐,他们说……谢谢你看见我们。”

林晚昭怔住,眼眶瞬间滚烫。

她抬头,望向那一张张虚影,望着那些曾被历史抹去的脸。

她忽然笑了,嘴角溢血,却笑得温柔至极。

“我听见你们了。”她轻声道,“这一次,换我来记住你们。”

她抬起仅存的三指,毫不犹豫地划过心口。

鲜血喷涌而出,顺着指尖滴落,在坑中白骨间勾画出古老符阵——归名无碑终阵。

这不是咒术,不是秘法,而是以命格为碑基的血契。

她将自己的听魂骨脉化作碑体,将三百真名刻入血脉深处。

每写一字,灵魂便撕裂一分;每念一名,天象便震怒一分。

第一道天雷劈下时,她仰头迎上。

电光撕裂长空,轰然击中她背脊。

剧痛如万针穿心,她整个人被掀翻在地,衣衫尽碎,皮开肉绽。

可就在那雷火之中,一道巨大虚影缓缓浮现——三百无名者执灯而立,围成一圈,灯焰不灭,低语如潮:

“我们不是叛族……”

她一指化灰。

“我们是守碑人……”

她二指崩解。

焦臭弥漫,血肉焦裂,可她仍以肘撑地,颤抖着举起最后一指,蘸血,在空中完成最后一划。

阵成。

骨鸣。

三百名字在她体内流转,如星河奔涌,如钟鼓齐鸣。

沈知远双膝跪地,伞已不知去向。

他望着她被雷火烧焦的背影,喉头腥甜,却不敢哭出声——他知道,她不能分心,哪怕一瞬。

石娘子突然抽出腰间石斧,重重跪下。

她一斧劈向地面,火星四溅。

第二斧,刻下一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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