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她倒下了,碑站起来了(2/2)
沈知远浑身一震,指尖僵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那石匣,仿佛能看见她三指尽毁时的剧痛,能听见她以残魂划出“快去”时的决绝。
可她从未为自己求过一句救,从未喊过一声痛。
“她不是为你活,也不是为林家活。”石娘子冷冷道,“她是为‘不该被忘’而活。”
沈知远缓缓接过石匣,抱入怀中,像捧着一颗不肯熄灭的心。
他不再言语,翻身上马,缰绳一抖,战马长嘶,踏破晨雾,奔向天书阁废墟的方向。
可天色骤变。
乌云如墨,自北方滚滚压来,雷声闷响,仿佛天地也在阻他前行。
风卷残叶,暴雨将至。
他策马疾驰,却知山路难行,终需避雨。
远处,一道漆黑山洞隐现于崖壁之下,像一张沉默的口,等着吞下所有执念。
他勒马洞前,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只血玉瓶——那是母亲临终所留,据说饮之可续命、清神、辟邪。
他拔开瓶塞,指尖微颤。
瓶中液体殷红如血,映着天光,竟似有低语流转……暴雨如注,砸在山岩上发出金戈交鸣之声。
沈知远牵马入洞,湿透的衣袍紧贴脊背,寒意刺骨,却不及心头那一瞬的惊悸来得彻骨。
他靠在洞壁,喘息未定,指尖仍紧紧攥着那只血玉瓶。
瓶身微凉,可方才那一闪而过的金纹,却像一道烙印烫进了他的神魂——那纹路蜿蜒如藤,细密如脉,与林晚昭发间那支素银玉簪上的刻痕,分毫不差!
“不是巧合……”他低喃,声音在空洞中回荡,仿佛有另一个自己在回应。
他猛地记起,那支簪子,是林晚昭十岁生辰时,母亲遗物匣中唯一留下之物。
她从不离身,却总说“不过是娘留给我的念想”。
可如今想来,她每每靠近亡魂之地,簪子便微烫;她施“听魂”之力过甚时,簪尾金纹便会隐现波动——原来那不是装饰,而是封印!
封的是她血脉中过于强大的听魂之力,引的,是百年前“命骨溯源”的古老契约!
而此刻,这母血所凝的玉瓶竟也浮现同源金纹……
双血相引,一为生者之血,一为亡者之名;一在瓶中,一在簪上——若说二者无关,天地不容!
他心神剧震,几乎握不住瓶身。
若此物是“引信”,那被引来的,究竟是救赎,还是灾劫?
若天笔先生尚未身死,若他一直在等这一缕血脉共鸣……那林晚昭以命格完成“归名仪式”,岂非正中其下怀?
“昭娘……”他闭眼,喉头滚动,痛意如刀剜。
就在此时,洞外雷霆劈落,照亮半壁山崖。
风自荒野奔涌而来,卷过草庐,掠过石碑,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有无数人齐声低语,又似大地深处传来钟鸣。
而在那破旧草庐之中,林晚昭虽仍昏睡,唇未启、目未睁,可心音却如丝如缕,穿透风雨,直抵荒山每一寸土地:
“沈知远……小心玉瓶……那是‘双血引’的最后一环。”
话落刹那,天地静了一息。
紧接着,草庐外那座埋骨深坑骤然震颤!
泥土翻涌,三十六道灰白骨影自地下缓缓升起,肋骨如翼,颅骨朝天,围成一圈森然屏障。
它们无声伫立,却散发出令鬼魅退避的威压——那是三百无名者中最为忠烈的守魂之将,此刻竟因她一念护心,提前觉醒!
荒山有灵,碑自共鸣。
她人未醒,魂已布阵。
千里之外,京都废墟边缘,天书阁残垣之上,杂草蔓生,碑石倾颓。
一道苍白身影静坐于断柱之间,长发覆面,手中一支玉笔轻点虚空,笔尖竟无墨,却留下一道道血痕般的符迹。
忽然,他动作一顿。
抬头,望向风雨茫茫的远方,嘴角缓缓扬起,近乎痴迷地低语:
“终于……找到你了。”
山洞内,火折子终于燃起。
微光跳跃,映照沈知远冷峻侧脸。
他凝视血玉瓶,手指颤抖着拂去表面水汽,一点点擦拭瓶身——
就在火光最亮的一瞬,瓶内那团灰褐色的陈年药渣,竟微微蠕动了一下。
一丝猩红,自渣隙中缓缓渗出,如血脉初生,如活物游走。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伸向瓶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