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暗子与惊雷(1/2)
寅时三刻,万籁俱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辰。幽谷内除了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的虫鸣,再无其他声响。但沈重的工作间里,油灯依旧亮着,将他伏案的身影投在粗糙的土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的眼中布满血丝,但目光却锐利得惊人,死死盯着面前重新排列组合过的信号记录木片。在他手边,一张新的灰烬板上,画着一个简易的对照表,左侧是重复出现的闪光组合模式,右侧是他根据已知事件推测的可能含义。
“这组‘长-短-短-长’……在过去七天的记录里,每次鹰嘴崖向东北方向发送信号前几乎都会出现,而在我们干扰信鸽后的那次信号中,它出现在了信号中部靠后的位置。”沈重用炭笔指着其中一个组合,声音沙哑但带着压抑的兴奋,“韩冲,记得周队长在废屋听到的吗?‘鸟’伤之后,‘巢’追问甚急。如果‘鸟’是信鸽的代号,那么这组反复出现的信号,会不会就是‘鸟’或者‘信鸽’相关的状态报告?”
韩冲强忍着困意,努力思考:“有可能!那这组‘短-长-短-短-长’呢?它出现的频率也很高,有时在开头,有时在结尾。”
沈重将几块记录不同日期的木片并排:“看,在废屋联络员到访鹰嘴崖的次日清晨信号中,这组信号出现在末尾。而根据周队长的情报,那次联络员带回了‘巢’的新指示。所以,这组信号会不会代表‘指令已接收’或‘执行中’?”
他越说越快,手指在几个特殊标记上移动:“还有这组最复杂的‘长-长-短-短-长-短’,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在我们故意展示外围防御、兵痞回去报告的当晚;另一次,就在昨夜子时!如果它代表‘目标出现异常动向’或‘需要进一步探查’……那昨夜子时的信号,很可能就是在针对兵痞带回的情报做出反应,甚至……可能是在下达新的行动指令!”
这个推断让两人精神一振。虽然还不能破译具体内容,但若能确认某些固定组合对应关键行动节点,其预警价值就极大。
“等等,”韩冲忽然指着昨夜子时信号记录的末尾,“沈哥,你看最后这两组短促闪光,以前好像没见过这种组合?‘短-短-长-短’和‘短-长-短’。”
沈重凝神看去,眉头紧锁。这两组信号非常短促,夹杂在更长的信号流中,很容易被忽略。“新出现的组合……是在传递了可能关于‘目标异常’的信号之后出现的。这会不会是……针对新情况的特定指令代码?比如……启用备用方案?或者……激活某个‘暗子’?”
“暗子”二字一出,工作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片刻。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凛然。
“必须立刻报告杨头领!”沈重霍然起身,却因为久坐和疲惫,眼前一黑,晃了一下。韩冲赶紧扶住他。
“沈哥,你歇会儿,我去报信!”韩冲拿起那块记录了关键推测的灰烬板,就要往外冲。
“一起去!”沈重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跟着韩冲快步走向议事棚。他知道,如果猜测属实,那么幽谷内部,很可能已经埋下了一颗甚至几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雷。
……
几乎在同一时刻,幽谷东南方向,距离鹰嘴崖约五里的一处隐秘山坳里,三个黑影正悄无声息地集结。他们都穿着与山石颜色相近的灰褐色衣物,脸上涂抹着油彩,背负短弩和腰刀,动作利落,彼此间只用简单的手势交流。
为首一人身材精干,眼神冷冽,正是那夜在废屋中与沙哑声音对话的年轻联络员。他手腕上绑着一小块蒙着深色布的萤石(一种夜间能发出微弱磷光的矿石),此刻正借着这微光,查看一张简陋的布条,上面用炭笔画着几个古怪符号和一个人名轮廓模糊的简图。
他看完,将布条凑到萤石旁点燃,直到化为灰烬,才低声对另外两人道:“‘巢’令:‘蝰蛇’唤醒,探查‘雷鼓’(疑似指代幽谷的‘惊雷’投射装置)详情及核心区布防。‘隼’(指他们自己)负责接应与外围策应。雷彪的蠢货们会在辰时初从西面佯攻,吸引注意。我们的窗口很小,务必精准。”
“蝰蛇……潜伏这么久,终于要动了。”另一人声音低沉,“能确定位置吗?”
年轻联络员指了指幽谷方向:“根据前期观察和‘蝰蛇’断断续续传来的零星信息,他应该已经混进了外围的匠作组或劳役队,有机会接近核心区边缘。我们只需在预定位置发出信号,他若看到,自会设法接触。记住,‘蝰蛇’身份绝密,若非万不得已,我们绝不主动相认,只做情报交接和支援。”
“明白。”
“行动。”
三个黑影如同真正的夜行动物,融入山林,向着幽谷外围防御圈的缝隙处潜行而去。他们的目标是东南方向一处因为地形复杂、巡逻间隙稍长的区域,那里是预设的联络点。
……
辰时初,天色微明,晨雾在林间弥漫。
幽谷西侧外围,二号警戒矮墙之外。一支约三十人的黑山卫所“剿匪队”,乱哄哄地出现在了林间小路上。队伍稀稀拉拉,兵器五花八门,脸上的神情混杂着紧张、不耐烦和一丝劫掠前的贪婪。带队的正是雷彪的一个远房侄子,叫雷虎,是个仗着叔父权势横行乡里的痞子军官。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雷虎骑在一匹瘦马上,挥着鞭子吆喝,“叔父说了,那伙流民占着咱们黑山卫所的地盘,不服王化,还可能私通匪类!今天咱们就是来‘清剿’的!破了他们的土墙,里面的粮食、皮货、还有女人,谁抢到算谁的!听明白没有?!”
“明白!”底下的兵痞们轰然应诺,眼睛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财物在向自己招手。刘三儿和李胖子也混在队伍里,两人既兴奋又有些不安,不断偷眼打量着远处那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矮墙。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试探性进攻”,摸摸对方的虚实,制造混乱。雷彪被西林卫逼着,又被哈伦的银子晃着眼,最终决定派这支杂牌军来碰碰运气。赢了,自然好处多多;输了,也不过是损失些无关紧要的兵痞和远方侄子,还能向西林卫交代“已经尽力”。
队伍逼近到矮墙前约一百五十步,已经进入了弓箭的有效射程边缘。矮墙后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看不到,只有晨风吹过墙头茅草的细微声响。
“妈的,装神弄鬼!”雷虎有些心虚,但仗着人多,拔出腰刀向前一指,“弓箭手,给老子放箭!压住他们!其他人,跟老子冲!”
稀稀拉拉十几支箭歪歪斜斜地射向矮墙,大多无力地插在墙头或落在墙前空地上。几乎在箭矢离弦的同时,矮墙后方忽然响起一声短促尖锐的竹哨声!
“咻——!”
紧接着,墙头、墙后的掩体后,瞬间冒出了数十个人头!人人手持弓箭或弩机,眼神冷静,动作整齐,早已张弓搭箭!
“放!”赵铁柱沉稳的声音在墙后响起。
“嗡——!”
一片更密集、更强劲的箭雨破空而出,带着令人心悸的尖啸,瞬间覆盖了卫所兵冲锋的前沿!
“噗噗噗噗——!”
箭矢入肉声、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兵痞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惨叫着扑倒在地。他们身上简陋的皮甲甚至布衣,根本无法有效防御幽谷护卫队使用的、经过改进的猎弓和少数军弩射出的箭矢。
“有埋伏!快退!”雷虎吓得魂飞魄散,一拉缰绳就想跑。他座下的瘦马却被突如其来的箭雨和惨叫惊得人立而起,将他狠狠摔下马来。
兵痞们瞬间崩溃,哭爹喊娘地向后逃窜,丢盔弃甲,乱成一团。他们本以为面对的是一群只会种地的泥腿子,没想到撞上的是一群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占据地利并且下手狠辣的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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