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废屋魅影（2/2）
“很难，但并非毫无希望。”沈重眼中闪烁着专注的光芒，“信号有重复，有规律变化。如果我们能截获足够多的信号样本，结合他们的行为（比如信号发出后，废屋区有人活动，或军营有异动），进行交叉比对和频率分析，或许能推断出部分常用词汇或指令的大致含义，甚至可能猜出密码本的类型。这需要时间，和更多的信号记录。”
他看向韩冲：“你们下次观测时，务必记录下每一次闪光的确切时长、间隔、以及信号组之间的停顿。越是精确，分析的价值越大。另外，注意观测信号发出前后，鹰嘴崖和废屋区是否有其他联动迹象。”
“明白！”韩冲郑重点头，将这些要求牢记于心。
……
黑风岭西北，乱石坡。
日头偏西，将这片遍布嶙峋怪石、植被稀疏的山坡映照得一片昏黄。哈伦派出的两名“勘察”队员——一个叫阿吉，一个叫巴图，都是经验丰富的探矿手兼护卫——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碎石和土坷垃间跋涉。
他们手里拿着简陋的锤子和凿子，不时敲打查看一些颜色特别的石头，但脸上更多的是不耐烦和敷衍。
“头儿也真是，明知道这可能是那山谷里的人抛出来的诱饵，还让咱们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戏。”阿吉踢开一块滚到脚边的红褐色石头，抱怨道。
“少废话，让你来你就来。”巴图更沉稳些，他蹲下身，捡起阿吉踢开的那块石头，仔细看了看，又用锤子敲下一角，捡起碎屑在指尖捻了捻，放在鼻下闻了闻。“硫铁矿，杂质多，结构松散，没价值。和孙猎户卖的那些一样。”
“看吧，白跑一趟。”阿吉耸耸肩。
巴图没理他，站起身，目光扫视着这片荒凉的山坡。忽然，他视线定格在坡地下方那条近乎干涸的河沟对岸。那里有一片颜色更深的岩层裸露出来，在夕阳余晖下，隐约反射出不同于周围岩石的、带着些许金属质感的光泽。
“那边。”巴图指了指，率先向河沟走去。
阿吉嘟囔着跟上。两人踩着河沟里仅存的湿润淤泥和卵石，来到对岸。那片裸露的岩层面积不大，呈暗紫红色，表面有蜂窝状风化孔洞，但质地明显比“火砾石”坚硬许多。巴图用凿子费力地敲下一块，断面在光线下呈现出细密的、闪烁的银白色和铜绿色颗粒，虽然含量依然不高，但比南坡溪涧边捡到的那些，品位似乎要稍好一点，而且矿物组合略有不同。
“这是……”巴图仔细辨认着，“含铜的矽卡岩？伴生少量银？不对，这绿色……好像是孔雀石的风化物？难道这乱石坡底下，不止有硫铁矿和劣质铁矿，还有小型的铜银多金属矿化点？”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意外。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乱石坡”倒不完全是个废矿点，只是价值远不如可能存在于“鬼见愁”附近的主矿脉，开采难度和成本也会很高。
阿吉也凑过来看，他虽然不如巴图专业，但也看得出这块石头比之前那些“火砾石”强多了。“这……这算不算‘宝贝石头’？”
“对西域商人来说，或许算，但对我们……”巴图摇摇头，将石头样本小心收好，“头儿让我们来是做样子，但既然真有发现，也得如实汇报。不过，重点还是要强调，这里矿化分散，品位低，开采价值有限，远不能和我们的主要目标相比。估计又是山里那伙人玩的花样，故意找了个有点‘真货’但食之无味的地方来迷惑我们。”
“真够麻烦的。”阿吉撇撇嘴。
两人又在附近转了转，采集了几块类似的样本，便在天黑前离开了乱石坡。他们的发现，很快会通过特定渠道，传到哈伦手中。
……
黑山卫所营地，弥漫着一股劣质酒气和汗臭混合的沉闷气息。
刘三儿和李胖子的营房里，两人正就着一碟咸菜疙瘩，分享着最后一壶兑了水的浊酒。桌上，散落着几块碎银子，在油灯下泛着诱人的光。
“嘿嘿，还是艾山掌柜大方。”李胖子醉眼朦胧地数着银子，“随便说点营里听来的闲话，就够咱兄弟快活好些天了。”
刘三儿却没像往常那样兴奋，他抿了一口酒，脸上有些犹豫：“胖子，你说……咱们这么干，会不会出事儿？雷爷好像不太喜欢底下人跟那些西域人走得太近。还有……那山里，邪性着呢。”
“能出啥事儿？”李胖子不以为然，“雷爷？他收了咱们的孝敬，不也没说啥？再说了，咱们说的那些，算个屁的机密？谁不知道上次进山吃了亏？至于山里……”他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冒险的光芒，“艾山掌柜今天可又说了，要是咱们能摸到更靠近那山谷的地方，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特别是那‘怪响’是咋回事……价钱，翻倍！翻倍啊，三儿！”
刘三儿看着桌上白花花的银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翻倍……那得是多少酒肉，多少赌资，说不定还能去镇上窑子里快活几回……
“可……那地方有箭，还有……”
“怕个鸟！”李胖子怂恿道，“咱们又不真进去，就远远地看。找个高点的山头，躲林子里，用艾山给的这‘千里眼’（单筒简易望远镜）瞧瞧。听说他们最近好像在修什么墙，咱们就看这个，回去也能交差。神不知鬼不觉，捞了银子就跑。”
他拿出一个黄铜制的单筒望远镜，这是艾山今天私下塞给他的“工具”，说是西域来的新奇玩意儿，能看很远。
刘三儿终究抵不过银子的诱惑和酒精的刺激，把心一横：“行！干了！明天……明天晌午过后，趁他们可能歇晌，咱俩溜出去，找个地方瞧瞧！”
两人碰了下酒碗，将残酒一饮而尽，仿佛已经看到了更多金银在向他们招手。却不知，他们这只被贪婪驱使的“卒子”，正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缓推向棋盘上最危险的区域。
……
幽谷，亥时。
议事棚内，油灯通明。周青详细汇报了废屋中所闻。
“西林卫果然在通过雷彪施加影响，甚至有意利用兵痞制造摩擦，试探我们反应。”吴老倌神色严峻，“他们对‘惊雷’的执着，远超矿脉。‘清除’二字，绝非虚言。”
杨熙面沉如水：“那个沙哑声音，应该就是西林卫在此地的负责人，至少是高级联络官。行事果决，思维清晰，对我们的判断也很准确。是个劲敌。”
“他们提到了新的密码本。”沈重插言，“这证实了灯光信号是他们的重要通讯手段，且保密级别在提升。我们破译的难度加大了，但目标也更明确——必须尽快搞到他们的密码本，或者找到破译的突破口。”
“废屋只有两人，沙哑声音和年轻联络员。”周青补充，“但不确定屋内是否有暗道或其他出口，也不确定是否有其他护卫在附近潜伏。昨夜我们只看到一人进入，但西林卫行事，很可能有暗哨。”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杨熙决断，“继续严密监控废屋区，记录所有进出人员和规律。同时，韩冲那边，加强灯光信号的记录和分析。沈重，你集中精力，尝试从已有信号和西林卫的行为模式中，寻找密码本的线索。”
他顿了顿：“至于雷彪和那两个兵痞……既然西林卫想‘帮’他们接近我们，那我们就‘配合’一下。周青，在二号警戒线外围，靠近黑山卫所方向，选一个合适的位置，‘布置’一点他们想看的东西。比如，一些看起来像是在搬运建材，或者训练的身影，要若隐若现，让他们觉得有所发现，但又看不真切。同时，在那个方向，加强隐蔽的暗哨和预警陷阱，确保他们一旦真的不知死活深入，我们能第一时间察觉并控制，但不能用‘惊雷’或显露核心武力。”
“明白，我会安排得像是一次普通的劳作和外松内紧的防卫。”周青领命。
“另外，”杨熙看向吴老倌，“罗叔那边，对赵采药等可能接触过真实矿石地点的人，要给予适当的提醒甚至一点实惠，稳住他们，避免被哈伦的高价彻底拉过去。乱石坡那边，哈伦的人既然去了，还发现了点别的东西，估计很快会有反馈。我们静观其变。”
一条条指令清晰下达，众人分头准备。
杨熙走到棚外，夜风凛冽。他抬头望天，浓云依旧，仿佛酝酿着一场迟来的冬雨，或者……一场更猛烈的风暴。棋盘上的棋子正在加速移动，对方的杀招若隐若现，而他能做的，就是稳住阵脚，看清每一子的落点，然后，在恰当的时机，落下自己的应手。
废屋中的密谈，灯光下的密码，乱石坡的发现，兵痞膨胀的贪欲……所有线索都在黑暗中延伸、交织。幽谷如同风暴眼中的孤岛，看似暂时平静，却不知哪一道最先抵达的浪涌，会真正拍上脆弱的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