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集 “野猫而已”可你的伤口在说谎(2/2)
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眼泪汹涌地往下掉。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的、混杂着心疼、恐惧、愤怒和后怕的崩溃。她想起他刚才还若无其事地跟她说话,想起他说“野猫而已”,想起他仰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和颈侧那道刺目的红痕……
他到底独自面对了什么?
他到底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为她挡了多少次这样的“野猫”?
而她,竟然一直以为,那些危机能轻易化解,只是她运气好,只是他……有点小聪明。
“对不起。”陆怀瑾慌了,他想抬手给她擦眼泪,又觉得手上可能不干净,手足无措地僵在那里,“真的不严重,只是皮外伤,已经快好了……”
“你闭嘴!”温清瓷哭着吼他,一把抓住他的手,拉着他往楼上走,“去浴室!现在!立刻!”
她的力气出奇地大,陆怀瑾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只能跟上。
浴室里,明亮的顶灯刺得人眼睛发疼。
温清瓷反锁了门,转过身,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某种强悍的冷静——那是属于温氏总裁的冷静。
“衣服,脱了。”她指着他的上衣,语气不容置疑。
陆怀瑾这次没再坚持,默默脱掉了上衣。
精壮的上身完全暴露在灯光下,肌肉线条流畅漂亮,但此刻,左肩胛骨下方那一道三寸长的伤口,狰狞地破坏了这份完美。伤口不深,但皮肉外翻,边缘泛白,中间还嵌着一点极小的、黑色的金属碎屑。血已经凝住了大半,但稍微一动,还是有新鲜的血液渗出来。
温清瓷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看清楚。
“医药箱在哪儿?”她问,声音哑得厉害。
“不用医药箱,”陆怀瑾想转身,“我自己……”
“我问你医药箱在哪儿!”温清瓷拔高声音打断他,眼圈通红,像只被逼急了要咬人的兔子。
陆怀瑾叹了口气:“镜柜
温清瓷迅速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备用的家用医药箱。打开,里面东西很全。她翻出碘伏、棉签、无菌纱布、医用胶带,又去洗手池用肥皂反复洗了三遍手,擦干。
然后,她拿着东西走回来,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伤口。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她说,声音还在抖,但手已经稳稳地夹起棉签,蘸满碘伏。
陆怀瑾想说“我不怕疼”,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是“嗯”了一声。
冰凉的碘伏触碰到伤口的瞬间,陆怀瑾肌肉本能地绷紧了。温清瓷的手顿了一下,动作放得更轻,更慢。她一点点清理着伤口周围凝固的血污,小心地避开翻开的皮肉。
当棉签碰到那块嵌在肉里的黑色碎屑时,陆怀瑾闷哼了一声。
温清瓷的手猛地停住。
“疼?”她问,声音绷得紧紧的。
“还好。”陆怀瑾吸了口气,“你继续。”
温清瓷看着那块碎屑,它扎得不深,但很顽固。她用镊子试了几次,都夹不出来,反而让伤口流了更多血。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手又开始抖。
“清瓷,”陆怀瑾侧过头,声音温和,“让我自己来,好吗?你看不见角度,不好弄。”
“不。”温清瓷固执地摇头,眼泪又掉下来,混着汗水滴落,“我能行。”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变得极其专注。她换了个角度,镊子尖小心翼翼探入伤口边缘,避开主要血管和神经,稳稳夹住那块碎屑的尾部,屏住呼吸,手腕极其稳定地、缓慢地向外拔——
啵。
一声轻响,带着血肉的黑色碎屑被完整地取了出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温清瓷整个人虚脱般地晃了一下,扶住洗手台才站稳。她看着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没有再犹豫,快速用碘伏再次消毒,然后贴上无菌纱布,用胶带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她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
她靠着洗手台,看着陆怀瑾背上那块突兀的白色纱布,看着纱布边缘隐约渗出的淡红色,看着灯光下他宽阔坚实的后背,和后背其他部位那些陈旧的、深浅不一的疤痕。
那些疤,有些她知道,是原主过去留下的。
有些,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也许,就是在她看不见的夜里,为了挡开那些名为“野猫”的獠牙。
“陆怀瑾。”她开口,声音疲惫而沙哑。
“嗯。”他应着,没有转身,背对着她,安静地等她接下来的话。
“我们结婚多久了?”她问了个似乎不相关的问题。
“十一个月零七天。”陆怀瑾精确地回答。
温清瓷扯了扯嘴角:“记得真清楚。”她停顿了很久,久到陆怀瑾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才又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十一个月里,你救了我多少次?提醒了我多少次?帮我挡掉了多少麻烦?”
陆怀瑾沉默。
“我以前觉得,是运气。”温清瓷继续说,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瓷砖的纹路,“后来觉得,是你聪明,细心,总能发现我发现不了的东西。再后来……我开始怀疑,但我没敢问。我怕问了,你就不是你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沾着碘伏和血迹的手指。
“可现在我知道了。”她抬起头,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红肿,却异常清明,“你就是你。只是比我想象的……更厉害,也更傻。”
陆怀瑾终于转过身。
他看到她通红的眼睛,苍白的脸,汗湿的鬓发,和那双沾着污渍却依旧执拗地看着他的手。
心脏某个地方,被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疼。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是认真的,“我不该瞒你。但我怕……”
“怕我接受不了?怕我害怕?”温清瓷接过他的话,摇了摇头,“陆怀瑾,我温清瓷七岁那年,亲眼看着我大伯为了争权,把我爸从楼梯上推下去;十六岁,第一次独立谈项目,对方在酒里下药,我抠着喉咙吐了一夜,自己爬去医院;二十三岁接手温氏,三年里被人绑架过一次,车祸制造过三次,办公室被砸过,家里被泼过油漆……”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定在他面前,仰着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害怕的东西很多,但我最不怕的,就是危险和真相。”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怕,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那个说要和我一起过日子的人,已经为了我,倒在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里了。”
陆怀瑾喉结剧烈滚动,眼底有什么情绪在翻涌,几乎要冲破那层平静的伪装。
“今晚,”温清瓷吸了吸鼻子,声音又有点哽咽,“如果……如果你没回来,或者回来的时候,伤的不是后背,是……”
她说不下去了,抬手狠狠抹了把眼睛。
“以后,”她重新看向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坚定,“再有‘野猫’,你告诉我。我或许帮不上忙,但至少……我知道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我不用坐在这里,猜你是不是出了事,猜那盏灯要等到几点才会灭。”
她指着客厅的方向,指向那盏他每晚为她留的灯。
陆怀瑾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小心翼翼地擦过她红肿的眼角。
“好。”他说,声音哑得厉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答应你。以后不瞒你。”
“再有危险,我们一起面对。”温清瓷抓住他手腕,补充条件。
陆怀瑾犹豫了一瞬。让她涉险?他本能地抗拒。
“陆怀瑾,”温清瓷看穿他的犹豫,“我是你妻子,不是你需要藏在玻璃罩子里的瓷娃娃。温氏的总裁,没那么容易碎。”
最后那点坚持,在她清亮又倔强的目光里,土崩瓦解。
“……好。”他最终点头,“一起。”
温清瓷终于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她向前一步,额头抵在他没受伤的右侧胸膛。
温热的皮肤,沉稳的心跳,熟悉的气息。
“累了。”她闷声说。
陆怀瑾环住她的腰,将她轻轻搂进怀里,避开左肩的伤。“去睡吧。”他说,“很晚了。”
“嗯。”她应着,却没动。
两人就这样在明亮的浴室里,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交织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空气里。
片刻后,温清瓷抬起头,看着他:“还疼吗?”
陆怀瑾摇头:“不疼了。”是真的不疼了,她的眼泪比任何止痛药都管用。
“骗子。”她低声骂了一句,却更紧地抱了抱他,然后松开,“去睡觉。明天请假,在家休息。”
“不用……”
“我说,请假。”温清瓷打断他,眼神是不容商量的总裁式命令。
陆怀瑾哑然,最终无奈地笑了笑:“好,听你的。”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
温清瓷的手,始终轻轻搭在他没有受伤的右肩上,像是确认他的存在。陆怀瑾则一夜未深眠,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修复着那道其实并不严重的伤口,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别墅周围的任何一丝异动。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温清瓷安静的睡颜上。她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梦中,似乎也并不安稳。
陆怀瑾看着她,想起她刚才流泪的样子,想起她说“我只怕你倒在我看不见的角落”。
他低下头,很轻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不会的。”他在心里无声地承诺,“这一世,我会一直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那场名为“野猫”的风波暂时过去,但两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秘密揭开了一角,信任却更深了一层。
而未来,还有更多的“野猫”,或许更凶,更险。
但这一次,他们约好了。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