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集 藏在暗处的守护(1/2)
夜深得像泼翻了的墨。
别墅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撑开一小圈暖意。陆怀瑾坐在沙发里,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刚才闪过一抹凡人看不见的金光。指尖还残留着阴影崩散时冰凉的触感,像捏碎了一块浸过寒水的蛛网。
“暗夜……”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沉了沉。
厨房忽然传来轻微的动静。
陆怀瑾立刻收敛所有气息,恢复成平日里温顺寡言的模样,甚至刻意让肩膀微微垮下一点——那是长期处于低姿态的人才会有的肢体记忆。他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温和表情。
温清瓷从厨房走出来。
她换了家居服,浅灰色的棉质长裤,同色系的宽松上衣,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漏下几缕碎发贴在脖颈。素颜,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可眼睛在昏黄光线下亮得惊人。她手里端着两个白瓷碗,热气袅袅升起,带着芝麻油的香气。
“我煮了馄饨。”她说,声音比平时软一点,大概是深夜的缘故,“虾仁荠菜馅的,你晚上没怎么吃。”
陆怀瑾怔了怔。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他确实只动了几筷子——那时他正用听心术过滤全城范围内针对温家的恶意,像一台高负荷运转的雷达。原来她注意到了。
“谢谢。”他起身要去接。
温清瓷却绕开他,把碗放在茶几上,自己先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这儿吃,暖和。”
落地灯的光刚好笼住那一小块区域。
陆怀瑾顺从地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汤勺。瓷碗很暖,馄饨皮薄得透出里头粉嫩的虾仁和翠绿的荠菜碎,汤面上漂着金黄的蛋丝和紫菜,香油的气味勾得人胃里发空。
他舀起一颗,吹了吹,送进口中。
鲜,甜,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去,连带着紧绷的神经都松了几分。
“好吃。”他说,是真的觉得好吃。
温清瓷没动自己那碗,只是侧过身,膝盖曲起来抵在沙发边缘,手肘支在膝上,托着腮看他吃。那目光太专注,专注到陆怀瑾不得不抬起眼。
“怎么了?”他问。
“陆怀瑾。”她连名带姓叫他,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砸出清晰的水纹,“今天晚上,家里是不是来过人?”
陆怀瑾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继续舀起第二颗馄饨,神态自然:“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我闻到味道了。”温清瓷说,“一种……很冷的味道,像铁锈混着地下室潮湿的尘土,还带了点血腥气。虽然很淡,但我的鼻子对气味一直很敏感。”
她顿了顿,补充:“尤其是危险的气味。”
陆怀瑾停下动作,看向她。
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像浸在水里的黑琉璃,清澈,却深不见底。那不是质问的眼神,甚至没有多少怀疑,更像是一种……平静的陈述。
“我洗完澡出来,看见客厅地板上有一小块水渍,形状很奇怪,不像不小心洒的。”温清瓷继续说,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而且你坐在这个位置——沙发最靠外的位置,背对着玄关方向,这不是你平时会坐的地方。你会选靠里的位置,那样更放松。”
陆怀瑾忽然觉得嘴里的馄饨没了味道。
他放下勺子,瓷勺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清瓷,”他开口,声音有点干,“你可能太累了,最近公司的事……”
“我不累。”温清瓷打断他,然后往前倾了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身上有沐浴后淡淡的橙花香气,混着一点点她惯用的冷调香水尾韵,在暖融融的馄饨香气里撕开一道清醒的口子。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陆怀瑾的心脏猛地一沉。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落地灯电流通过的微弱嗡鸣,和他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
温清瓷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带着点自嘲的意味:“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感觉不到吗?王建那件事,匿名短信来得太巧了;供应商危机,你给我的名单精准得离谱;周烨绑架我那天,你是怎么找到那个废弃仓库的?警察说那地方连导航都搜不到。”
她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点了点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还有我的肩颈,十几年老毛病,你按几次就好了。我发烧那次,你守了一夜,第二天我连感冒症状都没了。花园一夜花开,枯木逢春……陆怀瑾,我是做实业搞科技的,我相信数据和逻辑。可这些事,没有一件符合逻辑。”
陆怀瑾的喉咙发紧。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巧合、运气、你多想了——在这些具体到无法辩驳的细节面前,苍白得像一张一捅就破的纸。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温清瓷的声音低下去,那里面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似于脆弱的东西,“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留在温家,留在我身边。但我能感觉到,你在保护我。”
她抬起眼,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漾着一点水光,被灯光一照,碎得让人心头发疼。
“就像今天晚上,我闻到了危险的味道,可我一出房间,只看见你坐在这里,客厅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你一定处理掉了,对不对?”
陆怀瑾看着她眼角那抹红,忽然觉得胸腔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攥了一把。
他以为他伪装得很好。
他以为用听心术提前规避风险,用修真手段暗中扫清障碍,把事情都做成“巧合”的模样,就能把她护在安全罩里,让她继续做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不需要为这些阴暗事烦心的温总。
可她却什么都感觉到了。
她闻到了杀手留下的阴冷气息,看到了地板上的水渍,注意到了他下意识的防卫坐姿。她像一只敏锐的猫,在看似平静的夜里竖起耳朵,捕捉到了所有不对劲的弦音。
“清瓷,”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会比较安全。”
“安全?”温清瓷重复这个词,忽然笑了,笑得眼眶更红了,“陆怀瑾,你知不知道这三个月我每次加班到深夜,开车回家时都在想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转向另一边,不让他看见自己失控的表情。
“我在想,你是不是又用什么奇怪的办法,把路上那些飙车的、酒驾的、或者潜在的危险都提前清空了。我在想,我签下的每一个合同,拿到的每一个项目,背后有没有你的手笔。我在想……我到底配不配得上这些‘幸运’。”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陆怀瑾心口。
他再也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皮肤微凉,他能感觉到脉搏在指尖下快速跳动。
“没有。”他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急迫,“温清瓷,你听清楚——你能拿下那些项目,是因为你有能力、有魄力、比所有人都努力。你值得所有成功,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就是你。”
温清瓷转回脸看他,眼泪终于从眼眶滚下来,划过脸颊,在下巴处悬成晶莹的一滴。
“那为什么……”她哽咽着问,“为什么每次危机出现,都会有那么恰好的转机?为什么我每次遇到麻烦,你总能在关键时刻递给我一根绳子?陆怀瑾,我不傻,一次两次是巧合,十次二十次……你让我怎么信?”
陆怀瑾沉默了。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腕内侧细腻的皮肤。那是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小动作,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好像又浓稠了几分,他才缓缓开口。
“因为我不能让你出事。”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某个锁死的匣子。
温清瓷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可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从……我成为陆怀瑾的那天起。”他说了个模糊的时间点,这不算撒谎,只是没说出全部真相。
“那些人是谁?”
“一些……想要温家倒下,或者想要你手里技术的人。”陆怀瑾斟酌着用词,尽量不吓到她,“商业竞争,有时候会走到见不得光的那一步。”
“今天晚上来的那个呢?”
“一个拿钱办事的。”陆怀瑾避重就轻,“已经处理了,以后不会再来了。”
温清瓷盯着他,像要透过他的皮囊看清里面藏着的另一个灵魂。
“你是怎么处理的?”她问,然后不等他回答,自己接了下去,“你抹掉了他的记忆,对不对?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你还修改了现场,所以我看不到打斗痕迹,闻不到浓烈的血腥味……但你还是漏了一点。”
她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指尖很轻地擦过他左边额角。
“这里,有一根头发颜色不太对,在发根的地方,有一小截是白的,像是……瞬间耗损了什么的样子。”
陆怀瑾僵住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刚才对付那个阴影异能者,虽然只是弹指间的事,但动用了一丝本源灵力去彻底抹除痕迹和修改记忆。对现在的他来说,这点损耗微不足道,可这具身体毕竟只是凡胎,还是会显露出一点端倪——比如头发局部的瞬间老化,虽然只有几根,虽然很快就会恢复。
可她看见了。
在这么昏暗的光线下,她竟然看见了。
“疼不疼?”温清瓷问,指尖还停在他额角,声音抖得厉害,“做这些事……会不会对你有伤害?”
陆怀瑾的心脏在那个瞬间,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酸水里,又软又涨,还带着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可能是上辈子的事了——他还在修真界的时候,受再重的伤,吐再多的血,同门只会说“师兄修为深厚,定能挺过去”,师父只会说“此劫过后,心境可再上一层”。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不疼。”他说,声音哑得厉害,“真的,一点都不疼。”
温清瓷的眼泪又掉下来,这次她没忍住,发出一声很小的、像小动物受伤般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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