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冬藏春望(2/2)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那一万双手拍在一起,声音如春雷滚动,震撼着礼堂的穹顶。
课程设置丰富而实用。苏联专家讲授的“土壤肥料学”,让学员们第一次明白,土地不是死的,是活的,需要根据不同作物、不同季节科学施肥;日本专家讲授的“作物栽培学”,把水稻、小麦、玉米的生长习性讲得透彻明白;美国专家讲授的“植物保护学”,带来了全新的病虫害防治理念;中国专家讲授的“农业气象学”、“农业机械学”、“农业经济学”,更贴近实际,更解决实际问题。
课堂纪律严明到近乎苛刻。早晨六点起床号准时响起,晚上十点熄灯哨绝不拖延。上课迟到一分钟,就要在教室后面站一节课;笔记字迹潦草,必须重抄;考试不及格,取消培训资格。许多学员是第一次走进大学课堂,第一次知道学习可以如此系统,如此严格,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退缩。
来自双城县的技术员小李,只有小学文化。为了弄懂“光合作用原理”,他连续三个晚上泡在图书馆,查资料,问老师,和同学讨论。当第四天清晨,他终于明白“光、温、水、肥、气”五个因素如何影响作物产量时,这个三十岁的汉子激动得像个孩子,在操场上又蹦又跳。
“我懂了!我终于懂了!”他拉着同学的手,语无伦次,“光提供能量,温度控制速度,水是原料,肥是营养,气是条件……这下我回去指导生产,心里有底了!我再也不会跟老乡说‘多上粪,多浇水’那样的糊涂话了!”
实践教学更加生动。在实验农场,学员们第一次亲手操作那些庞大的拖拉机、播种机、收割机。钢铁的冰冷触感,柴油的气味,发动机的轰鸣,这一切都让他们兴奋不已。在化验室,他们学会了用各种仪器分析土壤成分、检测种子发芽率、分析农药有效性。在气象站,他们学习看云识天气,学习用简陋的工具预测风雨。
一个月的培训结束时,结业考试创造了奇迹:一万名学员,及格率百分之百,优秀率高达百分之八十。老校长捧着成绩单,双手颤抖,热泪盈眶:“这是奇迹,这是农业科技人才的摇篮,这是现代农业的希望啊!”
与科技培训同步展开的,是席卷东北农村的冬季扫盲运动。十二月一日,第一场大雪覆盖了黑土地,但无数村庄的夜校教室里,却是暖意融融,灯火通明。
在松花江畔的一个小村里,三十个农民坐在简陋的教室里,跟着老师一字一句地念:“人,手,口,刀,尺……”煤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他们专注的脸,那些被岁月和风霜雕刻出深深皱纹的脸上,此刻焕发着一种奇异的光彩。三十双长满老茧、关节粗大的手,握着细细的铅笔,在粗糙的纸张上一笔一划地书写。那动作笨拙而生硬,但无比认真。
六十八岁的王大爷坐在第一排,戴着一副老花镜,眉头紧锁,嘴唇随着笔画无声地嚅动。为了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他每天练到深夜,手指被铅笔磨出了水泡,就用布缠着继续练。当培训进行到第十五天,他终于能歪歪扭扭地写下“王富贵”三个字时,这个一辈子没哭过的老农,眼泪哗地流了下来。
那一夜,王大爷没睡。他坐在炕上,就着油灯,在一张又一张纸上写自己的名字。写满了,就翻过来继续写。天快亮时,他捧着写满名字的纸,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
第二天一早,王大爷就揣着那些纸,在村里到处“签名”。生产队的公告栏上,村委会的门板上,甚至村头的老槐树上,都留下了他歪歪扭扭的“王富贵”。有人笑话他,他就把眼一瞪:“我乐意!我王富贵活了六十八年,今天才算真正活出个人样!我不仅要会写名字,我还要会看报,会算账,我要把我这一辈子没读过的书,都补回来!”
在他的带动下,全村二十多位老人全部报名上了扫盲班。他们说得实在:“王老头六十八了都能学会,咱们凭什么不行?”
扫盲教材也编得贴心实用。省教育厅专门组织专家编写的《农民识字课本》,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犁、耙、耧、锄、镰、铲、锨、镐”——这是农具篇;“麦、稻、黍、稷、菽、麻、粟、粱”——这是作物篇;“猪、马、牛、羊、鸡、鸭、鹅、兔”——这是牲畜篇。学的都是生产生活中天天用得到的字,学员们记得快,忘得慢。
青年农民小刘学了一个月,已经能磕磕绊绊地读报纸了。那天,他拿着《东北日报》,在村头的大槐树下,给围观的乡亲们念“淮海战役取得重大胜利”的消息。当他念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歼灭国民党军五十五万”时,人群爆发出欢呼。小刘的脸激动得通红,他第一次感受到,识字不仅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还能把国家大事、天下风云带到这个偏僻的小村庄。
扫盲运动像一颗火种,点燃了农村的文化生活。许多村子自发成立了读报组、板报组、文艺宣传队。村头的大黑板成了最热闹的地方,上面写着国家政策、农业知识、好人好事。农民们说:“现在咱们眼睛亮了,心里明了,知道国家在干什么,知道自己该怎么干了。”
随着农闲时节的到来,农村副业生产也迎来了高潮。十二月五日的长白山林区,白雪皑皑,林海雪原,一片银装素裹。而在这片寂静的雪原深处,冬季采伐大会战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顺——山——倒——喽!”老伐木工赵大爷一声悠长的号子,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随着号子声,一棵百年红松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缓缓倾斜,然后轰然倒地,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在阳光中闪烁成一片雪雾。
这是东北林区特有的“冬采”——利用冬季积雪,木材运输方便,进行集中采伐。但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的采伐用上了新技术。油锯的轰鸣代替了大斧的劈砍,绞盘机的吼叫代替了牛爬犁的吱呀,森林小火车的汽笛代替了人力拖运的号子。
青年伐木工小张操作着油锯,锯齿飞快地旋转,木屑如金色的雨点般喷溅。只用了不到十分钟,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就被齐根锯断。他关掉油锯,擦擦额头的汗,对身边的赵大爷说:“赵师傅,这油锯真带劲!要搁以前用大斧,这一棵树就得砍半天。”
赵大爷眯着眼看着倒下的树木,既欣慰又感慨:“是啊,时代变了。我十六岁进山伐木,一把大斧用了三十年,手上的老茧比铜钱还厚。现在你们年轻人赶上了好时候,用的是机器,出的是巧劲。”
他拍拍身边冰冷的绞盘机:“这铁家伙,一台能顶五十个壮劳力。咱们那会儿,从山上往下运木头,那是拿命换钱啊。冬天雪大路滑,不知道多少兄弟连人带木摔下山沟……”
老人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的痛楚,让小张明白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他望着满山的参天大树,望着在林间穿梭的小火车,望着工友们虽然辛苦但充满希望的脸庞,忽然懂得了“新华夏”这三个字的分量。
林产品加工厂里,机器昼夜不停。原木在这里被分解、加工,变成板材、方材、胶合板、纤维板。就连过去当柴火烧的下脚料,现在也成了宝贝——锯末被压成燃料块,树皮被提取出单宁,树叶被加工成饲料。年轻的厂长拿着算盘,噼里啪啦一算,兴奋地拍桌子:“综合利用率达到百分之九十五!比单纯卖原木增值三倍!三倍啊同志们!”
在黑龙江、松花江、乌苏里江的冰面上,冬季捕鱼的场面同样壮观。渔民们创造了“冰下大拉网”的奇迹——在厚厚的冰面上凿出两排冰眼,穿上网绳,用马匹拉动,一张大网在冰下缓缓移动,一网能打上万斤鱼。
“起——网——喽!”老渔工孙大爷站在冰面上,一声吆喝,声震四野。数十个渔民一起用力,百米长的大网从冰洞中缓缓拉出。刹那间,肥美的鲤鱼、鲫鱼、鲢鱼、鳙鱼如银色的瀑布倾泻而出,在冰面上跳跃、翻滚,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围观的群众发出震天的欢呼,孩子们在鱼堆里嬉戏打闹,抓起还在蹦跳的鱼儿,笑声、叫声、鱼尾拍打冰面的啪啪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孙大爷蹲下身,抓起一条还在挣扎的大鲤鱼,鱼尾甩了他一脸水花。他哈哈大笑,皱纹如菊花般绽开:“多少年没见到这么旺的鱼汛了!真是天佑咱们新华夏啊!”
渔业加工也上了新水平。新建的冷库能储存鲜鱼,加工厂能生产鱼罐头、鱼干、鱼粉。渔业局长看着一车车运往各地的鱼货,高兴得合不拢嘴:“现在咱们的鱼,能卖到沈阳、卖到天津,将来还要卖到北京、上海!要让全国人民都吃上咱们东北的鱼!”
家庭副业更是百花齐放。在政府的扶持下,农户们养鸡、养猪、搞编织、做刺绣,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农妇李大妈养了二十头猪,天天起早贪黑,割猪草、煮猪食、清猪圈,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看着猪崽一天天长膘,她心里比吃了蜜还甜。腊月里,二十头猪出栏,卖了一千多元。李大妈攥着厚厚一沓钞票,手都在抖——这相当于种二十亩地的收入啊!
“现在政策好,”她逢人就说,“搞副业有补贴,有技术员指导,有供销社收。只要肯干,就能过上好日子!”
进入十二月,随着新年临近,市场供应成了头等大事。哈尔滨道里菜市场里,人群熙熙攘攘,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汇成一片热闹的市声。货架上,白菜、萝卜、土豆等冬储菜堆积如山,新鲜菠菜、韭菜、蒜苗在暖棚里青翠欲滴,从南方运来的黄瓜、西红柿、辣椒虽然价高,但也摆满了柜台,红红绿绿,煞是好看。
营业员小张一边熟练地过秤,一边向顾客介绍:“这菠菜是暖棚里种的,新鲜着呢!咱们哈尔滨现在冬天也能吃上绿叶菜,搁以前谁敢想?”
肉食柜台前更是排起了长队。猪肉、牛肉、羊肉、鸡肉、鸭肉、鱼肉,样样俱全,要肥有肥,要瘦有瘦。今年东北的生猪存栏量突破一千万头,人均猪肉占有量达到二十斤,创造了历史纪录。肉联厂长老王站在柜台后,看着顾客们提着大块猪肉满意离去,脸上笑开了花:“现在咱们哈尔滨人,天天像过年!”
粮店的喜讯更是让全城欢腾。各大粮店门口都贴出了大红公告:“欢庆新年,每人增加供应面粉五斤、大米五斤、豆油一斤!”排队买粮的市民们看着公告,脸上洋溢着笑容,互相打听着一家能多买多少,盘算着过年能包多少饺子、蒸多少馒头、炸多少丸子。
最得民心的是物价的稳定。物价局每天在各大市场公布主要商品价格,接受群众监督。与去年同期相比,粮食价格稳中有降,猪肉、蔬菜价格明显下降。老百姓攥着手里越来越值钱的钞票,心里踏实了:“现在物价稳,供应足,日子有盼头了!”
物质生活有了保障,精神生活也跟着丰富起来。十二月十二日,哈尔滨冰雪节在松花江畔隆重开幕。这是东北第一次举办这样的大型冰雪活动,吸引了全国各地数万游客。
冰灯游园会里,千姿百态的冰雕在五彩灯光的映照下,如梦似幻。有巍峨的冰长城,有精致的冰宫殿,有栩栩如生的冰动物,有惟妙惟肖的冰人物。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座高达十米的“开国大典”冰雕群——毛泽东主席站在天安门城楼上,宣布新华夏成立的形象,在冰雕艺术家们的刻刀下栩栩如生,每一个细节都精致传神。
从上海来的王先生裹着厚厚的棉衣,站在冰雕前,久久说不出话。许久,他才喃喃道:“太震撼了……这简直是艺术的奇迹,是人力战胜自然的奇迹!”
兆麟公园的冰雪运动会上,速滑比赛正在紧张进行。来自吉林的运动员小李像一支离弦的箭,在冰面上飞驰。冰刀划过冰面,发出清脆的唰唰声,溅起细碎的冰屑。当他冲过终点线,计时员举起秒表,激动地大喊:“破纪录了!打破全国纪录了!”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小李胸挂金牌,手捧鲜花,站在领奖台上,看着五星红旗在冰天雪地中冉冉升起,激动的泪水模糊了双眼。
在农村,文体活动同样红火。每个公社都组织了秧歌队、高跷队、锣鼓队。大雪过后,村村寨寨锣鼓喧天,唢呐嘹亮,彩绸飞舞,欢歌笑语。老人们的皱纹笑成了菊花,孩子们的鼻子冻得通红,但没人觉得冷,只觉得心里热乎,浑身是劲。
电影放映队成了最受欢迎的人。每个村每月至少能看两场电影。虽然片子不多,翻来覆去就是《白毛女》《钢铁战士》那么几部,但每次放映,都是全村的大事。太阳还没落山,孩子们就搬着小板凳去占位置;老人们早早吃过晚饭,拄着拐杖来了;大姑娘小媳妇们穿上平时舍不得穿的新衣服,三五成群地来了。当银幕亮起,音乐响起,整个村庄都安静下来,只有电影里的对白在夜空中回荡。那一方小小的银幕,仿佛一扇窗户,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看到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十二月十五日,冬季工作进入尾声。东北局大礼堂里,座无虚席,连走廊、过道都站满了人。林默站在主席台上,手中厚厚的总结报告,记录着这三十个日夜的奋斗与收获。
“同志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有力,“从十一月十六日到十二月十五日,这三十天,是奋斗的三十天,是收获的三十天,是创造的三十天!”
他翻开报告,一页一页,一行一行,念着那些用汗水浇灌出的数字:检查了一千二百座粮库,整改了三百余处隐患,保住了三百万吨粮食;维修了松花江灌渠,保证了五百万亩农田的灌溉;检修了四千五百台农机,完好率达到百分之百;培训了一万名农技骨干,五十万农民脱盲;创造了十亿元的副业产值;保证了市场的充足供应和物价稳定;开展了丰富多彩的文体活动……
每一个数字,都引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每一项成绩,都换来一片由衷的赞叹。这不是冰冷的报表,这是千万人用双手、用汗水、用热血创造的历史。
“但是,”林默话锋一转,声音更加高亢,“成绩属于过去,未来任重道远。一九四九年,我们要实现粮食总产一千五百万吨!要实现农业机械化率百分之五十!要实现农民人均收入增长百分之三十!”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那一万双手拍在一起,拍出了信心,拍出了决心,拍出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这个目标高不高?高!能不能实现?能!”林默握紧拳头,重重砸在讲台上,“因为我们有党的正确领导,有科学的指导思想,有勤劳勇敢的人民,有这片世界上最肥沃的黑土地!”
“同志们,冬天即将过去,春天就要到来。让我们做好一切准备,迎接新的春天,创造新的辉煌!”
全场起立,长时间的鼓掌。掌声如春雷滚动,如春潮激荡,在礼堂里回荡,在每个人心中激荡,仿佛要冲破屋顶,传遍整个东北大地,传遍正在苏醒的新华夏。
深夜,林默再次登上农业科技大楼的顶层。寒风吹拂着他发烫的脸颊,夜空如洗,星河璀璨,北斗七星高悬天际,指向北方,指向北京的方向。
他凭栏远眺。哈尔滨城的灯火如繁星般闪烁,近处的街道,远处的村庄,点点灯火在雪原上蔓延,像是大地的脉搏,生命的呼吸。更远处,松花江如一条玉带,在月光下静静流淌,冰面反射着清冷的光。江对岸,是无垠的黑土地,此刻正在冰雪下沉睡,但林默知道,在那厚厚的雪被之下,生命正在萌动,希望正在孕育。
这三十个日夜,储粮安全的检查,水利工地的奋战,农机维修的汗水,科技培训的专注,扫盲夜校的灯火,副业生产的热潮,市场供应的保障,文体活动的欢笑……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这一切,都是在为春天播种,为秋天收获。储粮安全,是为国家守好粮仓;水利建设,是为庄稼备好水源;农机维修,是为春耕备好铁牛;科技培训,是为生产备好智慧;扫盲教育,是为农村备好文化;副业生产,是为农民备好钱财;市场供应,是为民生备好物资;文体活动,是为群众备好精神。
所有的准备,都指向同一个目标:让东北农业更发达,让农村更繁荣,让农民更幸福,让新华夏更富强。
寒风凛冽,但林默的心中充满暖流。他望向北斗星的方向,那里是北京,是新华夏的心脏。他仿佛听到了进军的号角,看到了飘扬的旗帜,感受到了一个古老民族重新站起来的磅礴力量。
“新华夏,我准备好了。”他低声说,声音在夜风中飘散,但信念在心中扎根,“春天,我来了。”
夜色依然深沉,但东方天际已经透出一线微光。那是黎明的前奏,是春天的信使。而在那片被冰雪覆盖的黑土地上,在亿万翻身做主人的人民心中,一个新的征程,一个充满希望的征程,已经悄然开始。
松花江的冰层下,流水潺潺;黑土地的雪被下,种子萌动。冬天正在收藏力量,春天正在积蓄希望。而当春风再次吹过这片土地时,一个崭新的时代,将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