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血海征帆(2/2)
“可生番跟汉人也不和。”老吴提醒,“上次虽然结盟,但那是鹿耳门那边的部落。热兰遮这边的生番,咱们没接触过。”
“那就解除。”郭怀下定决心,“阿秀,你认识他们的语言吗?”
阿秀点头:“会几句。以前跟阿爹来这边换盐,学过一点。”
“好。准备礼物:盐、布、还有……把缴获的红毛人刺刀拿几把出来。生番喜欢铁器。”
他们带着礼物,小心翼翼靠近生番消失的方向。在丛林里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发现一个部落的营地——十几座竹屋,围着一片空地。空地上,生番们正在分抢来的货物,看见他们,立刻拿起武器。
阿秀举起双手,用生番语喊了几句。生番们愣住,交头接耳。一个头领模样的汉子走出来,打量着他们。
郭怀让士兵放下武器,把礼物摆在空地上。盐、布、还有五把锃亮的刺刀。
生番头领走到礼物前,拿起一把刺刀,用手指试了试刀锋,点点头。他看向郭怀,用生硬的闽南语问:“汉人,来做什么?”
“打红毛人。”郭怀直截了当,“我们一起打。”
头领盯着他看了很久:“汉人,骗人。以前也说打红毛人,后来跑了。”
“这次不一样。”郭怀指着北方,“赤嵌城,我们打下来了。红毛总督死了,城是我们的了。”
生番们骚动起来。他们显然知道赤嵌城的事。
头领沉默片刻:“你们,要打热兰遮?”
“对。但需要你们帮忙。你们在陆路骚扰,我们在海上打。打下热兰遮,里面的东西,分你们一半。”
这个条件很有诱惑力。热兰遮城里不仅有武器弹药,还有粮食、布匹、各种货物。对生番来说,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头领和几个长老商量了一会儿,回来问:“怎么分?”
“粮食、布匹、日用品,你们拿六成,我们拿四成。武器弹药,我们全要。”郭怀早就想好了,“打下城堡后,红毛人的地盘,靠山的归你们,靠海的归我们。”
这是公平的分法。生番要山林,汉人要海岸,各取所需。
头领伸出手:“成交。”
双方击掌为盟。生番答应,在明军攻打热兰遮时,他们在陆路全力骚扰,牵制红毛兵力。
离开生番部落时,天已经黑了。郭怀心情好了很多。有了生番帮助,陆路压力大减,可以集中力量从海上进攻。
但海上的问题更严重。
回到临时营地,郭怀连夜绘制热兰遮城防图,标注兵力分布、炮台位置、港口水深。图画得很粗糙,但关键信息都标上了。
第二天一早,派快马送回赤嵌。
三天后,赤嵌城的回信到了。是观墨的亲笔信,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郭营官:情报收到,甚好。沈督师已下令,十日内进攻热兰遮。水师主力将从澎湖南下,陆师从赤嵌南下,两路夹击。你部任务:一,引导生番袭扰陆路;二,在总攻前夜,潜入热兰遮城外,烧毁红毛人粮仓(位置见图)。此任务危险,你可自选精锐五十人执行。成功与否,关系全局。切切。”
信里附了一张简图,标出了粮仓位置——在城堡外西南角,离生番活动的山林不远。
郭怀看完信,递给老吴。
“烧粮仓……”老吴倒吸一口凉气,“这活儿,九死一生啊。”
“我去。”郭怀毫不犹豫,“你带大队配合生番袭扰。我带五十个最精干的弟兄,执行烧粮任务。”
“营官,你是主将,不能……”
“正因为我是主将,才必须去。”郭怀打断他,“林字营的第一仗,我要亲自打。林哥教过我:当官的不能光在后面指挥,得让弟兄们看见你冲在前面。”
他看向阿秀:“阿秀,你留下,帮老吴和生番联络。”
阿秀想说什么,但看见哥哥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郭怀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十天后。腊月十五,月圆之夜。
热兰遮城外五里,一片密林里,郭怀和五十个林字营精锐潜伏着。每个人都只带短刀、火折子、还有一小罐火油。多余的装备全扔了,轻装简从。
远处,热兰遮城堡灯火通明。港口里,荷兰战船也亮着灯,像沉睡的巨兽。
更远处,海面上,隐隐能看见帆影——是明军水师,正在悄悄靠近。
子时三刻,三支火箭从海上冲天而起。
总攻开始。
几乎同时,陆路方向传来喊杀声和鼓声——是老吴带着林字营主力和生番开始佯攻。
城堡里顿时大乱。荷兰兵冲向陆路方向,炮台上的炮口转向陆地。
就是现在。
郭怀一挥手:“走!”
五十个人像鬼影一样窜出树林,冲向粮仓。粮仓在城堡外,有围墙,但守军大部分被调去防御陆路了,只剩四个哨兵。
四个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飞刀放倒。郭怀带头翻过围墙,粮仓就在眼前——三座大木屋,堆满了粮食。
“放火!”
火油泼在木墙上,火折子点燃。火焰呼地窜起,迅速蔓延。三座粮仓同时起火,火光冲天。
城堡里警钟长鸣。荷兰兵发现粮仓起火,分出一部分人赶来救火。
郭怀他们趁乱往山林撤。但荷兰兵来得太快,火铳齐射,三个弟兄中弹倒下。
“别停!跑!”郭怀拖起一个受伤的弟兄,拼命往树林里跑。
身后枪声不断,不断有人倒下。跑到树林边时,五十个人,只剩三十七个。
进了树林,安全了。荷兰兵不敢追进来。
郭怀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清点人数,死了十三个,伤了七个。代价惨重,但任务完成了。粮仓的火越烧越大,照亮了半个天空。
远处海面上,炮声隆隆。明军水师开始炮击港口。
热兰遮之战,正式打响。
郭怀望着冲天的火光,喃喃道:“林哥,你看见了吗?我们来了。”
没有人回答。只有炮声、喊杀声、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一首战争的交响。
而在更远的海上,沈墨站在旗舰船头,望着热兰遮方向的火光,默默举起了令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