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热兰遮之围(1/2)
粮仓的火烧了整整一夜。天亮时,三座木屋只剩下焦黑的骨架,还在冒着青烟。风从海上吹来,把灰烬卷上半空,像一场黑色的雪,落在热兰遮城堡的石头城墙上,落在港口里那些荷兰战舰的甲板上,也落在每一个抬头望天的人脸上。
雷耶斯站在热兰遮城堡主楼的了望台上,脸色比那些灰烬还要黑。望远镜里,能看见明军的舰队已经在外海摆开阵势,六十艘战船,虽然大小不一,但密密麻麻,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更远处,陆地方向,丛林边缘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是那些该死的生番,还有明军的陆师。
“司令官,粮仓全毁了。”副官低声报告,“存粮损失七成,剩下的只够全军吃半个月。还有,昨晚守粮仓的士兵死了十二个,伤了八个。”
雷耶斯放下望远镜,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没想到明军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他们会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烧粮仓。没有粮食,城堡守不了多久。而巴达维亚的援军,最快还要二十天才能到。
“传令:所有士兵口粮减半,平民……不给粮食。”他声音冰冷,“节省下来的粮食,优先供给炮兵和海军陆战队。另外,把城里所有汉人苦工集中起来,编成劳役队,修补城墙,搬运弹药。敢反抗的,当场处决。”
“可是司令官,这样会引起暴动……”
“暴动?”雷耶斯转身,眼中闪着凶光,“那就镇压。告诉士兵们:城堡在,大家在;城堡失守,所有人都得死。没有退路,没有怜悯。”
命令传达下去,热兰遮城里顿时一片哭嚎。荷兰士兵挨家挨户搜刮粮食,连藏在床底下的米缸都不放过。汉人苦工被绳子串起来,像牲口一样赶到城墙上,搬运石头、沙袋。动作慢的,鞭子立刻抽过来;摔倒的,直接踢下城墙。
但压迫越狠,反抗的种子埋得越深。那些被鞭打的汉人,那些看着自家粮食被抢走的妇女,那些躲在门后、眼睛里燃着恨意的孩子——这些,雷耶斯都看不见。他眼里只有城堡、火炮、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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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海,明军旗舰上,沈墨也在观察热兰遮城堡。
“城坚炮利,易守难攻。”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观墨说,“硬攻的话,伤亡会很大。”
观墨点头:“但必须攻。沈督师,荷兰援军二十天内必到。如果我们不能在这之前拿下热兰遮,等援军一到,内外夹击,咱们就危险了。”
“本督知道。”沈墨走到海图前,“所以不能硬攻,要智取。热兰遮三面环海,一面靠陆。陆路有生番和郭怀他们骚扰,暂时不用担心。关键是海上——怎么突破他们的港口防御?”
热兰遮港口是个天然良港,入口狭窄,两侧有炮台。港内水深,能停大船。荷兰人经营十几年,把这里修得铁桶一般。四艘盖伦战舰停在港内,炮口对着入口,再加上岸炮,形成交叉火力。明军舰船想冲进去,得先挨一轮炮击。
“可以用火攻船。”沧溟提议。他也在旗舰上,作为招安的海盗头子,熟悉各种海战伎俩。“选几艘旧船,装满柴草火油,顺风漂进港口。只要有一艘撞上荷兰船,就能引燃一片。”
“荷兰人不是傻子,肯定有防备。”观墨摇头,“他们会用小船拦截,或者用炮击沉火攻船。”
“那就声东击西。”沈墨眼中闪过精光,“先用火攻船佯攻,吸引荷兰人注意。同时,派敢死队从水下潜入港口,在荷兰船底安放炸药。”
这个计划太冒险,但也是唯一可能成功的办法。
“谁去?”观墨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沧溟。他是海盗出身,手下有一批水性极好的亡命徒。
沧溟咧嘴一笑:“我去。但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说。”
“第一,如果我的人死了,抚恤金加倍。第二,如果我活着回来,官升一级。第三,”他顿了顿,“打下热兰遮后,港里的荷兰船,分我两艘。”
沈墨盯着他看了半晌:“前两个条件,本督答应。第三个,不行。荷兰船要编入水师,但可以让你的人当船主,听水师调遣。”
沧溟想了想:“成交。”
敢死队很快组织起来。沧溟亲自挑选了五十个水性最好的手下,都是跟他多年的老海盗。每个人只穿一条短裤,嘴里咬着匕首,背上绑着用油布包裹的炸药包——那是从缴获的红毛人火药里拆出来的,威力不小,但很不稳定,稍微碰撞就可能爆炸。
行动定在第二天凌晨,涨潮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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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热兰遮城外陆路方向,郭怀的林字营和生番部落正在加紧袭扰。
“不能让他们消停。”郭怀对老吴说,“白天袭扰,晚上偷袭。要让红毛人睡不好觉,吃不好饭,精神崩溃。”
于是,白天,生番的弓箭手躲在树林里,专射城墙上巡逻的荷兰兵。虽然距离远,命中率不高,但冷不丁飞来的箭矢让荷兰兵时刻紧张。晚上,林字营分成小队,摸到城堡下,往城里扔火把,吹号角,制造动静。荷兰兵一上城墙,他们就跑;荷兰兵一下去,他们又来。
这种骚扰战术很有效。三天下来,荷兰守军疲惫不堪,士气低落。更致命的是,口粮减半后,士兵们吃不饱,体力下降,怨气越来越大。
第四天夜里,郭怀亲自带队,摸到城堡西侧一处城墙下。这里城墙比较矮,而且年久失修,有几处裂缝。他让阿秀用生番语和城墙上的汉人苦工悄悄联络——白天干活时,阿秀混在生番里,用暗语跟几个苦工搭上了线。
子时,城墙上垂下几条绳子。郭怀带着十个精干弟兄,顺着绳子爬上去。城墙上,三个汉人苦工正在放哨——他们是故意被安排在这个位置的。
“郭营官,这边走。”一个苦工低声说,“仓库区在东南角,守军不多,但每隔半个时辰巡逻一次。你们只有一刻钟时间。”
郭怀点头,带着人溜下城墙。热兰遮城堡内部比赤嵌城大得多,街道纵横,像个迷宫。幸亏有苦工带路,他们很快摸到仓库区。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物资:火药、炮弹、布料、工具……郭怀让弟兄们把火药桶搬到一起,堆成小山,然后撒上火药线。
“快,撤!”
他们刚离开仓库区,巡逻队就过来了。眼看要被发现,带路的苦工突然大喊:“有贼!抓贼啊!”然后朝反方向跑。
巡逻队被引开。郭怀他们趁机溜回城墙,顺着绳子滑下去。
刚落地,仓库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火药库被引爆了,火焰冲起十几丈高,把半个城堡照得亮如白昼。
“成了!”郭怀握紧拳头。
但就在这时,城堡警钟长鸣。大量荷兰兵冲上城墙,火把照亮了夜空。郭怀他们暴露了。
“跑!往树林跑!”
身后枪声大作,铅弹嗖嗖飞过。一个弟兄中弹倒下,郭怀回头去拉他,又是一排子弹打来,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营官,别管我!快跑!”那弟兄推开他,拔出短刀,转身朝追兵冲去。
郭怀眼睛红了,但知道不能停。他带着剩下的人拼命往树林跑。身后传来厮杀声,然后是一声爆炸——是那个弟兄拉响了身上的炸药。
冲进树林时,清点人数:去了十一个,回来六个。死了五个。
代价惨重,但值得。仓库爆炸,不仅毁了荷兰人大量物资,更严重打击了守军士气。
回到临时营地,天快亮了。郭怀瘫在地上,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弟兄们的。阿秀哭着给他包扎伤口。
“哥,你别再去了……”阿秀哽咽。
“不去不行。”郭怀摸着她的头,“林哥说过,打仗就是这样,要拼命。咱们不拼命,台湾就永远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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