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保守派发难（1/2）
王克之被流放、赵元佐被囚禁的余波尚未散尽，京城宗室府邸的一处僻静别院，却已聚集了一群神色凝重的人。朱漆大门紧闭，院内的石榴树下，几名身着锦袍的宗室亲王围坐在石桌旁，为首的正是秦王赵元亨——当今皇帝的胞弟，素来以稳重持重闻名，此前从未公开反对过新政。
“诸位殿下，王克之与赵元佐虽败，但林玥的新政一日不除，我宗室与世家的根基便一日不稳。”说话的是鲁王赵元裕，他面色急躁，指尖敲着石桌，“如今商贾们越发肆无忌惮，穿逾制的服饰，乘亲王规制的马车，甚至敢在宴会上与宗室子弟分庭抗礼，这成何体统！”
秦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开口：“鲁王所言极是。但王克之二人操之过急，动辄以‘动摇国本’相斥，却拿不出确凿证据，反倒被林玥用财政数据怼得哑口无言。此次我们联合发难，绝不能重蹈覆辙。”
坐在一旁的礼部尚书周敦儒附和道：“秦王殿下高见。新政推行以来，财政增长是事实，我们若再纠缠于此，必败无疑。不如避开财政，专攻新政引发的‘社会动荡’——商人地位过高冲击礼制、农民弃田从商危及粮食安全、民间逐利之风盛行败坏风气。这些都是民心所向的痛点，也是陛下最忧心的地方。”
周敦儒出身书香世家，世代研习礼制，对新政打破传统等级秩序的做法深恶痛绝。他早已暗中联络了吏部、兵部、刑部的多名保守派官员，此次正是他牵头，促成了宗室与保守派官员的联合。
“周尚书说得对！”恒亲王赵元泽补充道，“我已派人去京郊各县调查，收集了不少农民弃田从商的案例。京郊昌平县，有个村子原本三十户农户，如今竟有十五户弃了田地，去城里的工坊做工或跟着商贾跑运输。长此以往，田地荒芜，粮食减产，一旦遇到灾年，后果不堪设想！”
秦王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好！此次发难，我们分工协作。宗室这边，由我牵头，鲁王、恒亲王辅助，列举商人逾制、农民弃田的案例；官员这边，周尚书负责抨击新政破坏传统礼制，吏部尚书负责阐述商人干政的隐患，兵部侍郎则从兵源角度，说明农民弃田对征兵的影响。我们要形成合力，让陛下看清新政的危害，逼他下旨限制商股司权力，恢复对商业的严格管控。”
众人纷纷点头，又仔细商议了发难的细节，确定了在三日后的朝会上正式发难，力求一击即中。散会时，天色已暗，众人趁着夜色悄然离开别院，仿佛从未聚集过一般。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朝堂之上悄然酝酿。
三日后，早朝如期举行。太和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皇帝坐在龙椅上，听着户部官员汇报最新的财政收支情况，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新政推行以来，国库日渐充盈，百姓生活富足，林玥、萧天奕功不可没。”
皇帝话音刚落，秦王赵元亨便出列跪拜，高声道：“陛下，臣有本要奏！陛下只看到了新政带来的财政增长，却未看到其背后潜藏的巨大隐患。如今京城乃至全国，因新政引发的社会动荡已初露端倪，若不及时遏制，必危及国家长治久安！”
皇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皱着眉问道：“秦王，你何出此言？新政推行以来，社会安定，百姓安居乐业，何来社会动荡之说？”
“陛下有所不知！”秦王抬起头，语气沉重地说道，“新政抬高商人地位，允许商人参与朝政、获得爵位，导致商人势力急剧膨胀，已然冲击了传统的等级秩序。臣近日得知，江南商贾张万贯，竟在自家府邸修建了皇家规制的月台，出门乘坐的马车用了四匹骏马，这是典型的逾制之举！更有甚者，一些商贾在与宗室子弟交往时，言语傲慢，毫无尊卑之分，严重败坏了礼制。”
他话音刚落，鲁王赵元裕立刻出列附和：“陛下，秦王殿下所言句句属实！臣昨日在酒楼宴请宾客，邻桌坐着几名商贾，他们身着绣金锦袍，佩戴美玉饰品，身边簇拥着数十名护卫，排场比臣还要大。席间，他们大肆炫耀自己的财富，嘲笑宗室子弟‘守着祖产，故步自封’，言语间满是轻蔑。如此下去，宗室的威严何在？传统的等级秩序何在？”
礼部尚书周敦儒紧接着出列，手持一份奏折，高声道：“陛下，古往今来，‘士农工商’等级分明，这是维系社会稳定的根基。如今林玥推行新政，重商轻农，让商人地位凌驾于农工之上，甚至与士大夫、宗室平起平坐，这是对祖宗礼制的背叛！《礼记》有云：‘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如今商人仅凭财富便能打破礼制束缚，必然会引发社会风气败坏，人心浮动。臣恳请陛下下旨，恢复‘士农工商’的传统等级秩序，严禁商人逾制。”
周敦儒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保守派官员和宗室亲王的痛点。不少官员纷纷点头，眼中露出了认同的神色。皇帝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虽认可新政带来的财政增长，但对传统礼制也极为看重，毕竟礼制是维系皇权统治的重要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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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亲王赵元泽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出列奏道：“陛下，商人地位过高，不仅破坏礼制，更导致大量农民弃田从商，危及国家粮食安全。臣已派人调查，京郊昌平县、通州等多地，均出现了农民弃田的情况。昌平县李家村，农户李老三，原本种着十亩良田，去年听闻城里工坊做工每月能赚二两银子，便弃了田地，带着家人去了城里的丝绸工坊。如今他的十亩良田已荒芜大半，长满了杂草。像李老三这样的情况，在京郊不在少数。”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奏折，递了上去：“陛下，这是臣收集的各地农民弃田的详细案例，共计两百余起，涉及农户三百余户，荒芜田地近千亩。农民是国家的根本，田地是粮食的来源，若大量农民弃田从商，田地荒芜，粮食产量必然大幅下降。一旦遇到灾年，国家必将陷入粮荒，百姓流离失所，社会动荡不安！”
兵部侍郎马文斌也出列奏道：“陛下，农民弃田从商，还会影响兵源质量。我大燕征兵，历来以农户为主，农户子弟淳朴勇敢，吃苦耐劳，是军队的中坚力量。如今大量农户弃田从商，涌入城市，城市里的商贾子弟娇生惯养，不堪大用。长此以往，军队兵源质量必将下降，战斗力也会受到严重影响。若外敌入侵，我们如何抵御？”
吏部尚书刘仲文则从官员选拔的角度发难：“陛下，如今商贾们靠着财富，四处打点官员，甚至试图干预地方官员的选拔。臣听闻，江南某县的县令选拔，有商贾暗中出资支持候选人，试图让其成为自己的傀儡，为自己的商业活动提供便利。若不加以遏制，商贾干政的现象会越来越严重，最终危及皇权！”
保守派成员轮番上阵，从礼制、粮食安全、兵源、官员选拔等多个角度，全面攻击新政引发的“社会动荡”。他们的发言有理有据，既有具体的案例，又有看似合理的逻辑，让朝堂上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支持新政的官员们，此时却陷入了沉默。他们知道，保守派所说的“农民弃田”“商人逾制”等情况，并非完全虚构，只是被他们刻意夸大了。新政推行以来，确实有部分农民选择去工坊做工，也有部分商贾出现了逾制之举。但这些问题，林玥和萧天奕早已有所察觉，并正在制定相应的解决措施。只是在保守派的汹汹气势下，他们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辩解，生怕被保守派抓住把柄，反而加剧局势的恶化。
中立派官员们则面露犹豫，纷纷低下头，不敢与皇帝对视。他们既认可新政带来的财政增长，也担心保守派所说的“社会动荡”会真的发生。在皇权统治下，礼制和社会稳定，往往比财政增长更为重要。他们深知，一旦皇帝认为新政确实危及了社会稳定，必然会倾向于保守派。
皇帝拿着恒亲王递上来的奏折，仔细翻阅着，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抬起头，看向站在百官中的林玥，沉声道：“林玥，秦王、鲁王、周尚书等人所言，你可有话要说？”
林玥出列跪拜，从容地说道：“陛下，秦王殿下、周尚书等人所言，虽有部分事实，但大多是刻意夸大、断章取义。首先，关于商人逾制之事，朝廷早已出台了相关规定，严禁商人穿逾制服饰、乘逾制马车、建逾制府邸。对于违反规定的商贾，朝廷也已进行了惩处。张万贯修建月台、乘四匹骏马马车之事，臣已派人核实，纯属子虚乌有，是有人故意造谣中伤。”
“其次，关于农民弃田从商之事。”林玥继续说道，“新政推行以来，朝廷确实鼓励发展商业和手工业，为百姓提供了更多的就业机会。但这并不意味着农民会大量弃田从商。臣也派人调查过，京郊各地的农民弃田情况，远没有恒亲王所说的那么严重。所谓的‘两百余起案例’，其中有不少是农户因家中无劳力、田地贫瘠等原因自愿放弃，并非因新政影响。”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递了上去：“陛下，这是臣派人调查的各地农民弃田的真实情况。京郊各地的农民弃田案例，实际仅有三十余起，涉及田地百余亩。而且，朝廷早已推出了‘田亩流转’政策，允许农户将自己的田地出租给他人耕种，自己则可以去城里务工。这样一来，既保证了田地不会荒芜，又为农户提供了更多的收入来源。至于粮食安全，陛下大可放心，新政推行以来，朝廷一直重视农业发展，推广新的种植技术，修建水利设施，粮食产量不仅没有下降，反而较三年前增长了三成。”
“至于商贾干政、影响兵源等说法，更是无稽之谈。”林玥语气坚定地说道，“朝廷有严格的官员选拔制度，商贾根本无法干预。而军队兵源，朝廷也在不断优化选拔标准，不仅招收农户子弟，也招收城市里的有识之士，兵源质量并未下降。相反，随着新政的推行，国家财政充盈，军队的武器装备得到了更新，训练水平也得到了提升，战斗力较以前更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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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玥的辩解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让朝堂上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支持新政的官员们纷纷抬起头，眼中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但秦王赵元亨并不甘心，立刻反驳道：“林玥，你休要狡辩！商贾逾制之事，虽有规定，但执行不力，京城里到处都是商贾穿逾制服饰的情况，陛下只需派人去街头一看便知！农民弃田之事，你所说的‘三十余起’，不过是你刻意隐瞒真相的结果！至于粮食产量增长，那是因为前几年风调雨顺，与新政无关！”
“是啊！陛下，林玥所言，都是一面之词！”鲁王赵元裕附和道，“如今京城里的社会风气日益败坏，逐利之风盛行，百姓们都想着做生意赚钱，不愿安心务农，这都是新政带来的恶果！臣恳请陛下下旨，限制商股司的权力，恢复对商业的严格管控，遏制商贾势力的膨胀，还天下一个安定的社会秩序！”
保守派官员们再次纷纷附和，高声喊道：“请陛下下旨，限制商股司权力！恢复商业管控！”
太和殿内，保守派官员的喊声此起彼伏，气势汹汹。支持新政的官员们虽想反驳，但面对保守派的强大阵容，却显得势单力薄。中立派官员们则继续沉默，显然是在观望皇帝的态度。
皇帝的脸色越发凝重，他看着殿内的百官，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林玥，陷入了沉思。他知道，林玥的辩解并非没有道理，新政确实带来了财政增长和百姓富足。但保守派所说的“社会动荡”隐患，也让他忧心忡忡。作为皇帝，他既要保证国家的财政收入，也要维护社会的稳定和皇权的统治。
良久，皇帝缓缓开口：“林玥，秦王等人所言，虽有夸大之嫌，但也反映出新政推行过程中存在的一些问题。商贾势力膨胀、社会风气变化，都是不可忽视的隐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朕决定，暂时限制商股司的权力，商股司今后审批商股发行、商业项目时，需上报内阁审议，不得擅自决定。同时，加强对商业的管控，严格查处商贾逾制之举，规范市场秩序。另外，责令户部、礼部、兵部联合制定措施，鼓励农民务农，遏制农民弃田从商的趋势，保障国家粮食安全和兵源质量。”
皇帝的旨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支持新政的官员们面露惊愕，不敢相信皇帝竟然会倾向于保守派。保守派官员们则面露喜色，纷纷跪拜道：“陛下圣明！”
林玥和萧天奕心中一沉，他们知道，皇帝的旨意，意味着新政的推行遭遇了重大挫折。限制商股司权力、加强商业管控，无疑会打击商贾们的积极性，阻碍商业的发展，甚至可能影响到全球贸易网络的正常运转。
但他们也明白，此时无法再反驳。皇帝已经做出了决定，若强行反驳，只会让皇帝更加不满，甚至可能危及自身的地位。他们只能跪拜道：“臣遵旨。”
朝会结束后，保守派官员们簇拥着秦王、鲁王等人，兴高采烈地离开了太和殿。他们知道，此次联合发难，取得了初步的胜利。只要能一步步限制新政的权力，恢复旧制，他们的利益就能得到保障。
林玥和萧天奕则留在了殿内，脸色凝重。萧天奕忍不住说道：“陛下怎么会相信保守派的片面之词？他们所说的‘社会动荡’，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林玥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陛下并非不明白真相，只是他更看重社会的稳定和皇权的统治。保守派抓住了陛下的痛点，用礼制、粮食安全、兵源等问题施压，陛下不得不做出妥协。我们现在不能抱怨，只能尽快制定应对措施，尽量减少此次旨意对新政的影响。”
随后，林玥和萧天奕立刻召集了支持新政的官员和商股司的核心成员，召开了紧急会议。会议上，众人纷纷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商股司司长李明远说道：“夫人、镇北王，限制商股司权力，审批需上报内阁，这会大大降低审批效率。原本一个月就能审批完成的项目，现在可能需要三个月甚至更久。商贾们的积极性肯定会受到打击，不少商业项目可能会因此搁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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