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府衙摆宴(1/2)
扬州府衙的宴厅里摆了十二桌。
主桌坐北朝南,姬无夜居首,左右分别是陈老将军和陆炳。唐笑笑没坐主桌,而是在东首第一桌——那一桌全是扬州本地的商户代表,有米行的、布庄的、药铺的,个个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钱知府被引到西首第一桌。他身后跟着钱彪和两个心腹,三人按着刀柄,眼神警惕。这一桌空了大半,只零星坐了几个钱家的姻亲,个个脸色发白,不敢抬头。
宴是午宴,菜肴却简单:四凉八热,一道汤,两样点心。酒是扬州本地的“琼花露”,清冽甘甜,后劲却足。
姬无夜举杯:“钱大人远道而来,本王敬你一杯。”
钱知府端起酒杯,手有些抖,酒洒了几滴:“下官……不敢。”
一杯饮尽,宴厅里响起稀稀拉拉的附和声。乐师在屏风后弹起琵琶,曲调轻柔,却压不住那股子紧绷的气氛。
唐笑笑没喝酒,只夹了块水晶肴肉慢慢吃着。她这桌的商户们更拘谨了,筷子都不敢多动。倒是对面桌一个年轻米商偷偷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唐笑笑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让整桌人都听见了。
那米商吓了一跳,硬着头皮起身:“夫、夫人……小人姓李,在城南开了间小米铺。今日……今日官府开的惠民米铺,米价比市价低三成。小人……小人的铺子,怕是开不下去了。”
这话像是开了闸,其他商户也纷纷诉苦——布庄的说惠民布庄的布便宜,药铺的说惠民药局的药价低,当铺的说官府要开官营钱庄……
都是在试探。试探朝廷的底线,试探这位安国夫人的态度。
唐笑笑等他们说完,才缓缓道:“李掌柜,你的米铺,平日里卖多少钱一斗?”
“一……一两二钱。”
“米的进价呢?”
“九钱。”
“那就是每斗赚三钱。”唐笑笑算了算,“扬州城米行二十七家,去年米价最高涨到二两一斗——那时候,李掌柜赚多少?”
李掌柜额头冒汗:“那、那是灾年……”
“灾年米价高,情有可原。可寻常年景,扬州米价也在一两五钱上下,比周边州府贵两成。”唐笑笑看向其他人,“布价贵三成,药价贵五成——诸位掌柜,这些年赚得不少吧?”
没人敢接话。
“朝廷开惠民商铺,不是要逼死各位。”唐笑笑语气缓和了些,“是要让江南物价回到正轨。从下个月起,扬州所有米、布、药、盐,按朝廷定价销售。愿意遵守的,可以继续经营;不愿意的……”
她顿了顿:“淮安周记米行的王掌柜,现在在北疆修城墙。各位……自己掂量。”
这话软中带硬,恩威并施。商户们面面相觑,最终,李掌柜第一个跪下:“小人……小人听夫人的!”
有带头的,其他人也纷纷跪倒。
唐笑笑这才笑了:“都起来吧。放心,只要守法经营,朝廷不会亏待你们。今年江南商税减半——这话,是本夫人替皇上说的。”
减税!商户们眼睛亮了。
对面桌,钱知府脸色铁青。他听得清楚,唐笑笑这是在收买人心——用减税换支持,用低价挤垮对手。等这些商户都倒向朝廷,钱家在扬州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王爷,”他忽然起身,“下官有一事不明。”
姬无夜放下酒杯:“钱大人请讲。”
“朝廷要平抑物价,下官理解。可安国夫人强买千金堂,这……似乎不合规矩吧?”钱知府盯着唐笑笑,“民间买卖,讲究自愿。夫人用权势压人,怕是……有损朝廷体面。”
终于来了。
唐笑笑不慌不忙,也站起身:“钱大人说错了。第一,买千金堂,是钱万有掌柜自愿签的契约——白纸黑字,官府备案。第二,我付了五十万两现银,价比市高三成,何来‘强买’?第三……”
她从袖中取出那份契约的副本,让林汐递给钱知府:“钱大人看看,这签字画押,可有假?”
钱知府接过契约,手抖得更厉害了。确实是钱万有的字迹,手印也是真的。可那五十万两……钱万有根本没告诉他!
“钱万有现在何处?”他咬牙问。
“拿了钱,自然是走了。”唐笑笑微笑,“听说去了岭南,说要开个新铺子——钱大人不知道?”
钱知府眼前一黑。钱万有卷款跑了!五十万两,那是钱家在扬州大半的流动资金!
“至于钱大人说的‘权势压人’……”唐笑笑走到宴厅中央,环视众人,“本夫人今日当着各位掌柜的面,把话说清楚。朝廷来江南,不是来抢生意的,是来整顿市场的。这些年,江南物价虚高,官商勾结,百姓苦不堪言——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清楚。”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淮安抄出贪银五十万两,扬州府库亏空三十万两,苏州、杭州、松江……哪个干净?皇上这次南巡,就是要还江南一个清平世道。愿意配合的,是良商;阻挠的,是奸商;对抗的……”
她看向钱知府:“是反贼。”
最后三个字,掷地有声。
乐师的琵琶停了。宴厅里死一般寂静。
钱知府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他忽然大笑起来:“反贼?好一个反贼!安国夫人,你莫要忘了,这江南的天,还不是你说了算!”
话音未落,钱彪猛地掀了桌子:“动手!”
西首那桌,钱家带来的十几个人同时拔刀!可他们刚站起来,就发现不对劲——宴厅四周,不知何时站满了羽林卫。弓已拉满,箭尖对准了他们。
主桌上,姬无夜慢慢放下酒杯:“钱大人,这是何意?”
钱知府盯着他,眼中血丝密布:“姬无夜,你以为抓了城里的暗桩,我就没后手了?告诉你,我在扬州城外还有五百人!半个时辰内若不见我出去,他们就攻城!”
“五百人?”陈老将军嗤笑,“钱大人说的是城外那些乌合之众?不好意思,昨夜莫顿王子的草原骑兵已经到了,这会儿……应该收拾得差不多了。”
什么?!
钱知府踉跄一步。他猛地看向窗外——府衙外静悄悄的,没有喊杀声,没有火光。可他派在城外接应的人,一个信号都没发。
完了。
“钱之焕,”姬无夜站起身,直呼其名,“你身为朝廷命官,勾结商贾,垄断民生;假借巡查之名,私调家丁,围困州城;更在宴席之上,公然行凶——哪一条,都够你死十次。”
钱知府惨笑:“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你别得意,江南不止我钱家,还有周家、赵家……他们会替我报仇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